“寒門子弟十年苦讀，廢寢忘食剛露頭角便遭疫病、冤獄橫禍不得善終，是誰在背後掐斷他們的命線？”
“女子無妝、無嫁妝，便不得為人妻，不得入宗祠，甚至被棄養、被打死，是誰定的這荒唐規矩？”
他聲音漸漸顫抖，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痛，是為人族千萬年的苦難，而痛徹心扉。
“善人橫死街頭無人問津；惡徒高坐廟堂逍遙法外。”
“這不是天道失衡，是你們在故意喂養不公，是你們在故意製造苦難，是你們，以人族的苦難為食糧，以人族的絕望為樂！”
話音落幾人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可笑的事情。
“哈哈哈……禍害？”骨麵人笑得最凶，麵具下，露出半截腐爛的牙齦，語氣裡滿是嘲諷與不屑。
“人族不過是我域圈養的牲畜螻蟻罷了，我們禍害人族就像牧民驅趕牛羊，就像獵人捕殺獵物，天經地義！”
“沒將他們儘數煉成怨油，沒將他們的魂魄儘數吞噬，已是我域的仁慈！”
“你自身難保，連這域外之地都不敢久留，還妄想替這些螻蟻討公道？”另一人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惡毒。
“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是真的瘋了，誰給你的資格替這些螻蟻說話？誰給你的膽子敢質問我域的所作所為？”
最後一人冷冷地盯著菩提：“菩提，你早該明白人族越掙紮，怨氣就越濃。”
“怨氣越濃我域所得就越豐，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無功，不過是讓人族的苦難拖得更久，痛得更深罷了。”
“若非你當年盜走我域至寶，人族早已歸一，早已成為我域的玩物，何來今日這等混亂之苦？說到底，這一切的苦難都是你造成的！”
“歸一？”菩提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極痛的神色，那些被篡改的命格畫麵，再次浮現在他的眼前。
雪地裡，那個七歲的孩童蜷縮在寒風中，凍僵的小手還緊緊攥著半塊發黴的餅。
臨死前還在喃喃低語：“娘……我留著給你……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祠堂外，那個新嫁娘被夫家的人拖拽著，嫁衣被扯得稀爛，發髻散亂，她回頭望了一眼娘家的方向，眼中沒有淚水。
隻有一片死灰，沒有不甘，沒有怨恨，隻有無儘的絕望，她早已被這不公的命格，磨儘了所有的希望。
書桌前那個老秀才伏案而亡，枯瘦的手還緊緊握著那張墨跡未乾的考卷，考卷上寫下願天下寒門，皆有路可走幾個字。
被他的血淚暈得模糊不清，那是他畢生的心願，也是他永遠無法實現的執念。
這些畫麵不是幻象，是真實發生過的，是被域外之輩以天命為名，親手釘死在人族身上的刑書，是人族千萬年，無法掙脫的苦難枷鎖。
他忽然笑了，笑得淒涼笑得心酸，笑得渾身都在顫抖，那笑容裡沒有喜悅，沒有希望，隻有無儘的悲慟與憤怒，比哭還要令人心碎。
“原來你們連希望都不許人族擁有。”菩提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
“原來你們連人族的掙紮都要算作罪過。原來在你們眼裡人族的命連螻蟻都不如，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一縷混沌火悄然燃起，微弱如螢，卻帶著焚世之力，照得整片域外焦土，都微微顫抖，照得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好。”他一字一頓，聲音裡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既然你們說人族是牲畜是螻蟻，那今日貧道便以人道為刃，斬你們這些牧畜之賊，斬你們這些竊運之輩！”
“既然你們說，氣運不可改天命不可違，那今日貧道便親手重鑄天平，重寫命格，讓富者不再竊運讓貧者也可抬頭，讓善者得以善終讓惡者得以嚴懲，讓這世間再無不公！”
“既然你們說我不配，說我沒有資格替人族討公道，那今日便用你們的骨，鋪一條人族可走的路。”
“用你們的血，洗儘人族千萬年的苦難，用你們的魂祭奠那些被你們殘害的冤魂！”
話音落，菩提眼中的金焰終於轟然騰起，焚天煮海，戾氣滔天。
整個域外之地都在劇烈震顫，黑霧翻湧因果線斷裂，連法則都在這焚世之火中，漸漸扭曲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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