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臣妾去長春宮請安，皇後娘娘將蓮心賜給了王欽做對食。臣妾看著心中不忍，蓮心溫順忠心，一世清白，終究是委屈了這孩子。”
她刻意提及此事，字字體恤下人，處處彰顯自己心軟大度、共情弱者的姿態，想要在皇上麵前重新立起溫婉良善的模樣。
皇上執筷的動作淡淡一頓，神色尋常無波，
“皇後自有考量。蓮心近身伺候皇後多年，王欽是朕身邊得力近侍，將蓮心配予他，是讓二人彼此有個照應，也算安穩歸宿，談不上什麼委屈。”
他三兩語便輕輕帶過，態度淡然，連目光都沒往如懿那邊偏一下，像壓根沒聽出她那番話裡費儘心思鋪排的悲憫底色。
如懿心底微澀，想好的一番溫婉說辭儘數落空，梗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隻得默默低頭扒了兩口飯，連菜都懶得夾了。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剩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
皇上看似在用膳，可餘光卻頻頻掠過身後垂首侍立的阿箬。
那道素色的身影安安靜靜地站在燭影裡，方才哭過的眼尾還泛著一層淺淡的紅，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動人。
他看了一回，又看了一回，終於擱下了筷子，狀似隨口閒談一般，聲音輕緩地響了起來，
“近來江南水患常年反複，擾得地方不寧，也令朕心頭久有困擾，所幸今年淮陰知縣治水得力，處置妥當，穩住水勢安撫災民，實屬難得的實乾之才。”
如懿見皇上忽然提起政事，心中一喜。
皇上肯和她說這些，便說明還沒有徹底疏遠她，她還有機會。
她聞言順勢點頭附和，語氣溫順，
“能為國為民分憂，的確是地方良吏。”
皇上淡淡頷首，目光卻越過如懿的肩頭，坦然落向身後那道身影，語氣裡帶著明朗的讚許，
“此人有功當賞，朕決意破格提拔，升他做知府，執掌一方民政。”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立在殿側安分侍立的阿箬，眸光微定，順勢上前一步，雙膝穩穩跪地，姿態恭肅得體，朗聲道：
“奴婢多謝皇上聖恩！”
這一聲謝恩，落得猝不及防。
如懿握著玉筷的手驟然一頓，筷尖夾著的那塊魚肉“啪嗒”掉回了碟子裡，濺起一小片湯汁。
她猛地抬眸看向跪地的阿箬，滿臉錯愕，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像被人兜頭敲了一悶棍。
她此刻才猛然反應過來，淮陰知縣，那不正是阿箬的阿瑪嗎。
皇上眼底藏著一絲了然的淺淡笑意，麵上卻故作意外詫異，微微挑眉，
“這謝從何來啊？”
阿箬垂首伏身，恭順應答，聲線清亮又溫順，
“回皇上，淮陰知縣正是奴婢的阿瑪。阿瑪常年治水，兢兢業業，不敢懈怠，今日得皇上破格提拔，是家父之幸，亦是奴婢畢生之幸。”
她跪在那裡，脊背挺直，姿態恭順，燭火映著她清麗的眉眼，那份乾淨純粹的欣喜和感激浮在臉上，看著分毫不作假。
皇上看著她跪地的模樣，心頭暖意暗生。
他早在數日之前便已查清了阿箬的家世，知曉其父治水有功，早已擬好了升遷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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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專程再來延禧宮，一來是放不下心中惦念的人，想見她一麵，二來，便是要親自將這份殊榮告知於她，哄她心悅。
他放下碗筷，語聲溫沉讚許，
“你阿瑪恪儘職守、有功於社稷，當得起這份升遷，虎父無犬女，你性子通透忠心、懂事守禮，亦是難得。”
如懿坐在席間，全程默然聽著，心口陣陣發悶。
她攥著筷子的指尖泛著白，那股不安和忌憚層層疊疊地翻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等她心緒平複，皇上已經轉頭看向她，再次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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