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眾人心照不宣地收了話頭，可各自眼底浮起的隱晦奚落與輕薄笑意，像水麵上漾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出去。
廡房昨夜新洞房，除了蓮心再無別的女子，那夜半的哀嚎慘叫，除了是她，還能是誰？不必明說，人人心中都有答案。
有人輕輕搖了搖頭，有人低頭抿了口茶掩飾嘴角的弧度，有人目光落在蓮心身上又飛快移開，滿堂的憐憫裡裹著薄薄的譏諷。
皇後端坐主位，聽著殿內細碎的風聲，麵色平靜無波，連眉眼都沒動一下。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的金線繡紋，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若全然不曾聽聞。
請安落幕，各宮嬪妃陸續散去。
如懿帶著阿箬惢心二人緩步走在悠長的宮道上。
四下無外人，惢心憋了一路的話終究沒忍住，輕聲歎息，滿心惻然，
“蓮心實在太過可憐了，好好一個清白體麵的姑娘，偏偏落得這般下場。”
如懿聞言，適時地蹙了蹙眉頭，麵上浮起濃濃的悲憫與善意，擺出一副心軟體恤，通透良善的模樣，緩緩搖頭輕聲感慨，
“說到底，這樁婚事終究不妥，蓮心溫順忠心，伺候皇後多年勤懇本分，本該落個體麵歸宿，如今卻被配予王欽受儘苦楚，實在太過可憐可惜了。”
她字字句句皆是同情憐憫，儘顯自己溫柔良善、體恤下人的寬厚心性。
看似為蓮心抱不平，實則不過是借著旁人的淒慘命運，襯托自己的慈悲大度。
阿箬垂首跟在身後，靜靜聽著如懿這番故作善良的感慨，眼底隻剩一片淺淺的冷嘲。
她清楚得很。
如懿的憐憫，從來廉價又虛偽。
她今日可憐蓮心身不由己任人擺布，昨日卻執意要親手將自己遣嫁出宮，斷人前路。
如懿的良善，從來隻掛在嘴邊，從不落在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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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嬌矜銳利的女聲。
高曦月領著隨身宮人緩步而來，眉梢眼底帶著慣有的驕矜冷厲。
她顯然已經聽了一段了，步子不緊不慢，唇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方才如懿與惢心那幾句閒談，一字一句儘數落進了她耳朵裡。
她眸光微厲，瞬間便攥住了話中破綻，冷聲輕嗤，嗓音裡裹著薄薄的譏誚，
“好一個嫻妃，你這是背地裡暗諷皇後決斷有錯？蓮心婚事乃是皇後娘娘親定，你這般言語，分明是對皇後心存不滿，妄議中宮決斷！”
如懿心頭猛地一緊，麵上那點悲憫感慨的神色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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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從容辯解，尋話圓場，可話還沒出口，身側的阿箬卻已然動了。
阿箬心念急轉，瞬間便拿定了主意。
不等如懿出聲，她上前一步，徑直雙膝跪地，脊背挺直姿態恭順，語聲清亮坦然，不帶半分猶豫，
“貴妃娘娘息怒！主兒素來心性仁善，隻是一時惻然感慨，絕無半分不敬皇後，妄議中宮之意，奴婢願替主兒領受責罰，還請貴妃娘娘莫要再怪罪主兒。”
她主動攬下所有過錯，姿態卑微恭順，全然一副舍身護主的模樣。
高曦月垂眸看著跪地的阿箬，眸光微微一轉，心底瞬間有了盤算。
她今日本就是要打壓如懿的氣焰，折一折嫻妃日漸抬頭的勢頭。
可嫻妃位份到底不低，貿然重罰於她，頂多不過是罰抄經書，禁足自省之類的輕飄飄的懲戒，不痛不癢，根本挫不了她的傲氣。
可阿箬就不一樣了，區區一個宮女，身份卑微無依無靠，重罰了她，便是打了嫻妃的臉麵。
既不用擔苛責高位的罪名，又能狠狠折辱延禧宮，當眾給如懿一個響亮的耳光，一舉兩得。
一念至此，高曦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眸光淩厲地掃過跪地的阿箬，厲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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