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富察琅嬅話音才落，金玉妍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柔婉恭敬
“皇上，皇後娘娘垂愛六宮，隻是娘娘近日憂心二阿哥病重，心力交瘁、日夜勞神，實在分身乏術，若是再照看儀貴人，恐皇後娘娘身子熬不住，也怕疏忽了龍胎安穩。”
她說著微微一頓，目光輕輕掃過如懿，順水推舟地把話引了過去，
“依臣妾之見，嫻妃姐姐最為合適嫻妃姐姐素來心細溫婉、性情敦厚，且延禧宮清靜人少，最適合儀貴人靜養安胎，不如讓嫻妃照料儀貴人，再妥當不過。”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如懿身上。
如懿正站在榻邊，聞言指尖輕輕一顫，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金玉妍主動舉薦她，未必安了什麼好心，可這確實是她眼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空守延禧宮一月有餘，聖心冷落，無處展露賢德，若是能把照料龍胎的差事接過來，事事儘心，處處周全，皇上總能看見她的溫厚妥帖，從前那些嫌惡和偏見過些時日說不定就被衝淡了。
她正要開口，阿箬卻先了一步。
“嘉貴人所言極是，嫻妃娘娘素來端莊大度，延禧宮清靜無擾的確是適宜養胎之地，交由嫻妃姐姐照看，皇上與皇後娘娘皆可放心。”
她字字句句都在誇如懿賢德穩妥，把那頂高帽扣得穩穩當當，又穩又緊，像是替如懿量身定做的一樣。
如懿心頭倏地燃起了一團火，一團急切的焦灼的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把這差事攥在手裡的火。
她幾乎是搶在皇上開口之前便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語氣懇切熱切得甚至有些失了分寸，
“皇上放心！臣妾自願照看儀貴人，定當儘心竭力，日夜照拂，保龍胎安穩無憂，絕不辜負聖恩！”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底亮著光，一副坦蕩賢德，踴躍擔責的模樣，像是終於等到了可以翻身的機會。
皇上看著她那雙熱切的眼睛，麵色淡淡的，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不冷不熱地開了口，聲音平得像一潭不見波瀾的水，
“既你自願，那儀貴人便交由你照料，務必儘心，護好龍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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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天便一天比一天涼了。
紫禁城裡的風波卻半點沒隨著暑氣消退，反而像入了秋的野草，看著蔫了，根底下卻愈發生得瘋。
皇上近來大半時日都宿在翊坤宮。
那座宮苑原本空置了許久，因著阿箬住進來之後漸漸有了人氣。
她雖然隻居偏殿，正殿卻也空著也沒旁人來爭，偌大一座宮院隻住她一位嬪妃。
這日午後，秋陽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暖融融的一片。
殿內靜得出奇，隻有案角銅爐裡燃著的沉香嫋嫋地升著煙。
皇上靠在軟榻上，閉著眼，阿箬坐在他身後，纖長的手指按在他兩側的太陽穴上，力道柔緩地打著圈，指腹帶著一點溫熱的溫度，一寸一寸地把他積了多日的煩躁往外推。
皇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那口氣從胸口一直吐到喉嚨，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不痛快都跟著呼出去。
他沒有睜眼，聲音裡帶著連日的倦怠和疲憊，
“近來後宮風波迭起，樁樁件件層出不窮，實在是擾人心神。”
他說著，語氣裡漸漸帶上了不加掩飾的不滿，
“皇後身為中宮，卻屢屢壓不下後宮是非，管束不力，治宮不嚴，真是叫朕失望。”
阿箬的指尖沒有停，依舊不輕不重地替他揉著，聽他在那裡數落滿宮的嬪妃。
說貴妃身子孱弱多病常年藥石不離，性子還驕躁，頭腦又簡單，難堪大任。
說嫻妃更是拎不清輕重，看不清局勢，遇事執拗又愚鈍，全無通透心智。
皇上越說越來氣，最後乾脆睜開眼，沉沉地歎了一聲，
“偌大一座紫禁城，後宮嬪妃數十，竟尋不出一個心智通透，沉穩靠譜，能替朕安分管事之人，實在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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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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