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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的燈火燃了一整夜，到了後半夜火光已經暗了幾分，可那股子燒焦皮肉的氣味還死死地黏在空氣裡散不掉。
刑架上掛著的那個小太監已經不像個人了，渾身的衣裳爛成了一條一條的碎布，底下的皮肉翻著紅白交錯的痕跡，有些地方結了痂又被下一輪刑具撕開，血順著胳膊淌下來，在腳下的磚麵上積了一小攤黏稠的暗色。
他的嗓子早就喊啞了，求饒的話從聲嘶力竭變成了含混的嗚咽，可慎刑司的主事太監得了皇上的死命令，不許停刑，不許結案，問不出真正的幕後主使就不許把人從架子上放下來。
一輪刑具撤下去，下一輪又遞上來，鐵鏈拖過地麵的聲響刺耳又規律，像是什麼東西在反複地撕扯著人最後一點神智。
起初那小太監還撐著，咬著牙把那套背了無數遍的說辭反複地往外吐。
純嬪，蘇綠筠，是她指使的，是她給了銀子，一切都是她。
他一字一字地往外擠，像是在念什麼救命的口訣，隻要咬死了這個答案就能活命，就能等到啟祥宮那邊的人來撈他。
可一輪又一輪的刑罰沒有給他留下喘息的機會，皮肉潰爛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往骨頭縫裡鑽，燒得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不過是個小人物，當初為了幾錠銀子鋌而走險，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被綁在慎刑司的架子上生不如死。
那個許諾他高升和安穩的聲音此刻遠得像隔了一輩子，隻剩眼前越堆越高的疼痛壓得他徹底崩了線。
又是一輪重刑落下來的時候，他終於再也撐不住了。
“奴才招！奴才全都招！”
他整個人像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甩上岸的魚一樣在刑架上抽搐著，聲音嘶啞得聽不出原調，夾雜著哭腔和血沫，
“再也不敢隱瞞了！求大人停刑！求皇上饒命！”
慎刑司的主事太監揮了揮手示意行刑的停手，冷著臉走到他麵前，聲音厲得像刀子剜肉，
“如實道來！究竟是誰指使你謀害龍胎、栽贓宮嬪？半句虛言，立刻加刑！”
那小太監渾身哆嗦著，淚水從裂了皮的眼角淌下來混著血水淌了一臉，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
他把自己那套背熟的謊話扔了個乾乾淨淨，像倒豆子一樣把所有的真相往外倒，
“先前都是奴才撒謊！一切都不是純嬪娘娘所為！是啟祥宮嘉貴人！是嘉貴人暗中派貼身宮女貞淑尋到奴才，以重金厚利收買奴才，命奴才日日在璟嬪娘娘的安胎藥裡摻入活血藥材，她叮囑奴才若是事發被抓，便一口栽贓純嬪蘇綠筠。”
他說到這兒已經喘不上氣了，可求生欲逼著他把剩下的句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嘉貴人還許諾奴才，隻要奴才守住秘密、嫁禍純嬪，事後便保奴才高升，保奴才家人衣食無憂！奴才一時貪財糊塗，受她蠱惑，才犯下這滔天大罪，一切主謀皆是嘉貴人，求皇上明察！”
慎刑司的官員沒有停，繼續逼問細節。
那小太監此刻再也沒有半分遮掩的意思，把所有的東西全盤托出：
何時接洽，何時收銀，摻藥的藥材種類和分量，連金玉妍托貞淑轉交銀子的時辰和地點都說得分毫不差。
一樁一樁對下來，和之前所有疑點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消息送到翊坤宮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皇上坐在榻邊的圈椅上等著慎刑司那邊逐批送來的供詞。
他接過來的時候指尖捏著紙頁邊角，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越往後看臉色就越沉。
好啊，金玉妍。
平日裡在禦前溫順嬌媚、懂事得體，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背地裡連安胎藥都敢下手，連替死鬼都找好了。
皇上把供詞拍在案麵上，那一聲脆響驚得滿殿宮人都微微縮了縮肩。
他的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戾氣和徹骨的寒意，整張臉鐵青得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烏雲。
一旁榻上的阿箬目光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又落在那幾頁揉皺了的供詞上，麵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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