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難以言喻的腥臊味與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像是把十年沒洗的抹布和燒焦的塑料輪胎塞進了嘴裡，還在舌苔上跳了一曲激烈的探戈。沐青感覺自己的味蕾已經集體陣亡，光榮殉職。
疲憊，如同深海的巨壓，從每一個細胞深處湧上來。那場短暫卻凶險的搏殺，榨乾了他每一絲精神，也讓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具被“神造”的軀體，同樣遵循著能量守恒定律。輸出越高，消耗越大。
他現在隻想睡覺，睡到天荒地老，睡到忘記那隻異形怪物的味道。
沐青拖著沉重的步伐，在這片死寂的黑色廢墟裡蹣跚。他像一頭受傷的巨熊，憑著本能尋找一個可以蜷縮的巢穴。四周儘是傾頹的牆垣與斷裂的梁柱，黑曜石般的建材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仿佛巨獸的骸骨。
最終，他找到了一處半坍塌的拱門。巨大的石塊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僅能容納他蹲坐進去的狹小洞穴。安全感？談不上。但至少，頭頂有東西擋著，能給他一點可憐的心理安慰。
他幾乎是把自己“塞”進去的。兩米五的身高，加上那身不合常理的肌肉，讓這個過程顯得有些滑稽。他蜷縮著，膝蓋頂著下巴，雙臂環抱住自己，像一個被遺棄的巨人胎兒。
閉上眼的瞬間，世界便歸於虛無。
沒有夢。
沒有對妻女的思念。
甚至沒有對未來的恐懼。
他的身體進入了一種近乎休眠的深度修複狀態。神經係統在重組，肌肉纖維在撕裂與再生中變得更加堅韌，骨骼的密度也在緩慢增加。他那顆被改造過的、如同小型熔爐的心臟，正以一種沉穩而有力的節律，將剛剛吞噬的異種蛋白質轉化為最純粹的能量，泵向四肢百骸。
這是一場無聲的進化，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在這堆冰冷的石頭縫裡，悄然進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隻有幾個小時。
沐青的眼皮猛地彈開。
沒有朦朧，沒有遲滯。他的意識在一瞬間就從深沉的黑洞中拔升至頂峰，感官如同雷達般全功率開啟。這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是寫入基因序列的生存本能。
“嘶……”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身體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一拳能打穿昨天那隻異形的狗頭。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力滿溢的亢奮。
他從石縫裡爬了出來，舒展了一下筋骨，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呻吟。
“呼……活過來了。”
然後，他才真正有時間，有心情，去認真打量這個將他囚禁於此的牢籠。
沐青抬起頭，視線越過眼前雜亂的廢墟，投向遠方。
這一刻，他呆住了。
他站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斷裂廣場上，腳下是平整得不可思議的黑色石板路，曆經不知多少歲月，依舊不見多少磨損。而以他為中心，整個世界，是一幅壯闊到令人窒息的末日畫卷。
入目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
細膩如粉的火山灰覆蓋了大地，厚厚的一層，仿佛給整個世界鋪上了一層死寂的絨毯。一座座奇詭的、扭曲的黑色高塔從灰燼中刺出，它們沒有尖頂，仿佛被某種偉力從中斷裂，又被高溫熔化過，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流體凝固狀。有些塔身還纏繞著巨大的、同樣是黑色的石雕，像是巨龍，又像是某種不知名的魔物，在無聲地咆哮。
天空不是藍色的，也不是黑色的。它是一種肮臟的、混雜著硫磺黃與血色的暗紅，厚重的雲層像鉛塊一樣壓在頭頂，沒有一絲風，死氣沉沉。沒有太陽，隻有一片區域透出些許慘淡的、病態的亮光，算是為這片死亡之地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視線再往遠處延伸，地平線的儘頭，是一片翻滾不休的“海洋”。那海不是藍色的，而是灰黑色的，海麵上沒有浪花，隻有無數氣泡在咕嘟咕嘟地破裂，升騰起濃烈得肉眼可見的白色蒸汽，與天空的烏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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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他媽是瓦雷利亞？”沐青喃喃自語，喉嚨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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