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輕響。
石人那灰敗、堅硬的岩石皮膚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綠色的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溪流,順著那道裂痕鑽了進去。
“哢嚓……哢嚓哢嚓……”
裂痕越來越多,如同蛛網般迅速遍布石人的全身。更多的綠光滲透進去,將它整個身體都點亮。那灰色的岩石外殼,仿佛變成了一個透著綠光的琉璃燈。
石人緩緩地、緩緩地跪了下來。它抬起那雙由石頭構成的手,似乎想要觸摸什麼,又似乎在表達某種極致的虔誠。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最終,在一聲清脆的破碎聲中,那層堅硬的石殼,如同被敲碎的蛋殼一樣,片片剝落,化作一地齏粉。
從石殼中顯露出來的,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種古老的傭兵製式服裝。
他跪在那裡,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男人顫抖著,抬起頭,望向山穀深處那棵散發著神聖光輝的巨樹。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那重新恢複神采的眼眶中,無聲地滑落。
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解脫,是……重獲新生的狂喜。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了沙啞得不成樣子的音節,像一個千年沒有說過話的人,在重新學習發聲。
“神……跡……”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石人爬了上來。
它們無一例外,都在接觸到世界樹光芒的瞬間,停下了腳步,然後緩緩跪下,在綠光的洗禮中,褪去了那層象征著詛咒的石化外殼。
原本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山穀入口,此刻變成了一個莊嚴肅穆的朝聖之地。
一個又一個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靈魂,在這裡重獲自由。他們中的許多人,在恢複人身之後,隻是跪在地上,失聲痛哭。那哭聲壓抑了千年,充滿了無儘的委屈與痛苦,卻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沐青徹底石化了。
他手裡的噬龍蛇毒牙“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堪稱神跡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他準備好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惡戰,結果……是來參加集體治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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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
末日廢土的僵屍圍城,打到一半,發現僵屍們其實是排隊來打疫苗的?
【我感知到了這片土地上無儘的痛苦……】
世界樹那溫和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為他解開了所有的疑惑。
【古老的詛咒,將他們變成了行屍走肉。血魔法的餘毒,讓他們在石化的軀殼中哀嚎了千年。他們是戰士、是平民、是無辜者……他們是瓦雷利亞這片土地,最初的犧牲品。】
沐青呆呆地看著那個第一個被淨化的男人。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沐青的注視,他轉過頭,用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看著沐青,然後,對著沐青的方向,深深地,將額頭抵在了地上。
一個無比標準的,傭兵對雇主表達最高敬意的禮節。
緊接著,所有被淨化的人,都跟著他,對著沐青和世界樹的方向,行此大禮。
無聲的臣服。
【我是生命的搖籃,亦是凋零的慰藉。】
世界樹的聲音帶著一種慈悲。
【我召喚他們前來,並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新生。我的光輝可以洗去他們身上的詛咒,我的生命能量可以修複他們殘破的靈魂。讓他們從冰冷的石頭,變回溫暖的生靈。】
沐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片廢墟上唯一的活人,唯一的文明火種。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單機求生。
搞了半天,這片土地之下,埋藏著一支……被詛咒的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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