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周舉人，保重身體……”瑞王府管事也乾咳兩聲，迅速撤離。
郡主府的太監更是像躲瘟疫一樣，甩了甩拂塵，尖聲道：“晦氣！咱家回去稟報郡主！走！”
轉眼間，三方人馬走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沒出現過。
周文淵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終於長長地、實實在在地鬆了一口氣，感覺比連考三天試還累。他揉了揉被扯得生疼的胳膊，看著還在“啜泣”的張衝和抹眼淚的大海，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丁武和柳彥青圍上來，還想再安慰幾句，周文淵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苦笑：
“走吧，諸位……現在，總可以安心回去喝酒了吧？”
隻是這“不舉”的名聲，怕是很快就要傳遍京城了。不過，比起被綁去當傀儡女婿，這點“汙名”，他周文淵背了！
周文淵那石破天驚的“我不舉”三個字，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幾乎是在他擠出人群，走向客棧的短短一段路上，周圍的目光就已經徹底變了味。
先前那些飽含羨慕、嫉妒、甚至敬畏的眼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替換成了清一色的、濃得化不開的同情。那目光黏在他身上，尤其是下意識地掃過他腰間以下的位置，然後伴隨著一聲聲壓抑的“嘖嘖”歎息，仿佛在圍觀一件精美絕倫、卻偏偏有了致命瑕疵的瓷器。
“可惜了啊……一表人才，還是亞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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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誰說不是呢？真是老天爺不開眼……”
“功名再好，斷了香火，也是白搭啊……”
那些名落孫山的學子，原本灰敗的臉上，竟然奇異地煥發出一種“我雖然不行，但至少我是個完整男人”的優越感，腰杆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而那些同樣中了舉，名次卻遠不如他的同科，此刻看他的眼神也複雜起來，羨慕依舊有，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衡——“你文章做得比我好，名次比我高又如何？嘿嘿，老子能傳宗接代！”
回到他們下榻的“悅來酒樓”，這種氛圍達到了第一個高潮。
剛進門，熟識的店小二就迎了上來，臉上不再是往常的職業笑容，而是堆滿了真摯的、甚至帶著點悲憫的關切。他手腳麻利地引他們到雅間，上茶時，不僅茶是頂好的，還額外贈送了一大盤香噴噴的炒瓜子。
店小二一邊擺盤子，一邊瞅著周文淵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用一種勸慰絕症病人的語氣說道：“周老爺……您……您喝口熱茶，嗑點瓜子，散散心。這人生啊……它就是這樣，十全九美就不錯啦！您想開些，啊？想開些……”那眼神，那語氣，仿佛周文淵不是中了舉，而是剛剛被確診了什麼不治之症。
周文淵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多謝小哥。”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雅間隔壁的對話，更是將這種對比渲染到了極致。
隔壁雅間，明顯是一對父子。兒子垂頭喪氣，聲音帶著哭腔：“爹，兒子沒用……又落榜了……辜負了您的期望……”
父親的聲音起初有些沉重，但很快，周文淵就聽到那父親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帶著莫名安慰的語氣說道：
“兒啊，沒考中就沒考中，多大點事？咱們三年後再來！爹相信你！”
“爹，您別安慰我了，我這次感覺自己發揮尚可都未中，下次……下次隻怕也……”
“胡說！”父親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豁達”，“就算……就算下次還考不中，那又怎樣？咱們回家接手家裡的鋪子，一樣能吃香喝辣，逍遙快活！總比……總比今年那個第五名強吧？！”
“第五名？”兒子的聲音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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