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已修改,本章可能與修改前的上一章略有重複)
第三十一日,隊伍終於望見了雁門關。
傍晚的夕陽將天邊染成濃淡不一的橘紅。雁門關依著險峻的山勢蜿蜒而上,青灰色的城牆仿佛與群山融為一體,關門兩側的烽火台高聳入雲,台上巡哨士兵的身影在暮色中移動,旌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林星野勒住馬,遠遠望著那座關隘。
啟程至今,整整一個月了。
期間,她在驛站偶遇了南下入京、途經此地的神醫榮明。榮明為她緊急診治,留了藥,叮囑她好生休養。她休養了四日,待傷口結痂穩固,便又繼續上路。
如今,那些曾經猙獰的鞭痕已經變成淡粉色的新肉。偶爾還會疼痛,但已不再是那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而是新生皮肉特有的、帶著癢意的疼痛。
——一切都正在愈合。
身後,周爍策馬上前:“世女,雁門守將出迎了!”
林星野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厚重的關門緩緩向內敞開,一隊人馬從關內湧出,為首的是位四十餘歲的大將,麵容被邊塞風霜打磨得黝黑剛毅,身披烏鐵鎧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魁梧挺拔。
“走!”林星野一夾馬腹,策馬向前。
隊伍的速度隨之加快。那支出迎的隊伍越來越近,終於在相距十餘丈時齊齊勒住坐騎。
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雁門守將張峻英,恭迎世女、郡主殿下!”
她身後一眾將佐齊刷刷跪倒一片。
林星野翻身下馬。雙足踏上堅實土地的那一刻,腿上的舊傷微微刺了一下,她麵色如常地大步上前,伸出雙手扶起張峻英。
“張將軍請起!”她的聲音因長途跋涉而沙啞,“這一路,有勞將軍接應。”
張峻英順勢起身,抬眼看向她。那一瞬間,林星野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有審視,衡量,以及一絲對京城來客本能的疏離。但那情緒轉瞬即逝,很快被恭謹而周到的笑容覆蓋。
“世女言重,皆是末將分內之事。”張峻英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關內已備下行轅,請世女、郡主入關休整。”
林星野點點頭,轉身上馬。
臨上馬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傾城的馬車。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他正望著她,目光越過這段距離,落在她身上。
林星野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很小的一個動作。
但林傾城看見了,他忐忑的心突然安定了,也點了點頭,然後緩緩放下車簾。
林星野收回視線,策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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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林星野獨自登上了雁門關的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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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已經換崗完畢,城樓上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她走到垛口前,手扶著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磚石,望向北方。
她的手越攥越緊,越攥越緊,指甲與磚石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月光灑在關外的荒原上,一片銀白。更遠處是綿延的群山,黑黢黢的輪廓在夜色中起伏,偶爾有風吹過,荒原上的枯草便發出一片沙沙的聲響。
她站了很久。
久到手腳都凍得發僵,久到夜風把她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仿佛在寒風中掙紮的旗幟。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沉穩有力,帶著常年戍邊之人特有的節奏。
“世女。”張峻英走到她身側,遞過來一隻小銀壺,“夜裡風大,您傷還沒好全,別凍著。喝口暖暖身子吧,關外產的燒刀子,烈得很,但能驅寒。”
林星野麵色晦暗,她接過,卻隻是捧在手裡,感受著壺壁溫熱的感覺透過掌心一點點滲進去。
張峻英站在她身側,也望向北方。
“末將守這雁門關十五年,”她說,聲音很平靜,“每年冬天都在想,戎人會不會打過來。年年想,年年沒打。但年年都不敢鬆懈。”
林星野偏頭看她。
月光下,這個四十餘歲的老將麵容黝黑,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她望著北方的眼神很複雜,有警惕,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張將軍……怕嗎?”林星野問。
張峻英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怕。但怕的不是死,是怕守不住。”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林星野:“世女,您這一路……末將看您氣色比傳聞中好。傷養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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