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繃緊,發出近乎斷裂的呻吟。
終於,她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三哥,我答應了。”
轟——
林傾城整個人僵在原地。
世界的聲音在瞬間被抽離,色彩褪成一片死寂的蒼白。他站在原地,仿佛被人用重錘迎麵狠狠擊中顱骨,尚未感到碎裂的疼痛,先襲來的是全然的麻木與天旋地轉的眩暈。耳中嗡鳴一片,視野裡隻剩她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
然後,他笑了起來。
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從喉嚨深處被一股蠻力硬擠出來。
“哈……哈哈哈……真好……演得真好……”他笑得彎下腰,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笑出來,可眼眶乾澀,擠不出一滴眼淚。
笑聲驟停。
他猛地直起身,臉上的神情已徹底變了。二十四年來浸潤出的溫軟、怯懦、全然的依賴,如同被烈焰燒灼的假麵,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被背叛與絕望徹底重塑的、冰冷而陌生的猙獰內核。那雙總是盛著溫柔水光的眼睛,此刻唯有赤紅的血絲與焚儘一切的荒蕪。
“林星野。”
他叫她的全名。三個字,字字淬毒。
“你騙我。你們所有人,合起夥來,編了一張天大的網,把我像個傻子一樣蒙在裡麵。”他一步步逼近,腳步虛浮,卻帶著一股同歸於儘般的狠絕,直到離她僅剩咫尺,能清晰看見她眼中自己扭曲的倒影,“送我……認祖歸宗?最好的結局?”
眼淚終於衝破堤壩,滾燙地、洶湧地劃過他冰冷僵硬的臉頰,砸在腳下的氈毯上。
“你從沒說過……”他的聲音哽咽,帶著滔天的恨意與悲慟,“你是要親手把我嫁出去!!”
他猛地抬手指向她,指尖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
“這一路!從京城到雁門,從雁門到這鬼地方!那些披風!那些點心!那些夜裡你點著燈、小心翼翼給我傷口上藥的時候!你坐在我旁邊,安撫我緊張的情緒的時候——!”他的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徹底撕裂,嘶吼出聲,“是真的嗎?!林星野!你看著我!你告訴我!那些到底是真的在乎我,還是……還是你早就掂量好了價碼,一路像馴獸一樣安撫著我,盤算著怎麼把我賣個最劃算、最讓人挑不出錯的價錢?!!”
林星野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未曾移開分毫,目光平靜深邃,如同在審視一場注定發生的災難。
帳內死寂,隻有他粗重破碎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良久,她開口,沒有辯解,隻是陳述事實,而這事實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殘忍:
“那些都是真的。”
林傾城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對你好,是真的。記掛你,是真的。你疼的時候,”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我這裡也跟著疼,是真的。”
她頓了頓,望進他驟然空茫渙散的眼眸深處:
“——但我要贏,也是真的。”
淚水更加洶湧地奔流而出,林傾城隻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贏……?”他像聽不懂這個簡單的字,茫然地重複,“你要贏什麼?贏誰?!這到底是一場什麼遊戲?!我到底是什麼?!是你們遊戲的籌碼嗎?!”
林星野沒有回答。
她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瞳深處是一片他窮儘一生也無法涉足的、廣袤而冰冷的荒原。那裡沒有答案,隻有既定的事實與無可轉圜的路徑。
一個名字,如同蟄伏已久的鬼魅,突然在他瀕臨崩潰、一片混亂的腦海中浮現——
薑啟華。
那個一步三算,就能輕易令千裡之外的王庭血流成河的女人。那個無需親臨,便能將眾生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讓其皆按她譜寫的樂章起舞的女人。那個……林星野願意為之生、為之死,也為之背負一切罪孽與罵名的女人。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尾端急速竄上,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冰封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踉蹌著,不受控製地後退一步,瞳孔因驟然襲來的驚駭與領悟而放大到極致,裡麵倒映出林星野沉默如磐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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