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雲齋,主殿“問鼎堂”——這三個字,便是權力的心臟。
踏入殿門,喧囂頓失。
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麵而來,仿佛踏入的不是一座殿宇,而是一頭蟄伏巨獸的咽喉。
殿內陳設極簡,卻處處是鋒利的棱角。
牆上沒有風花雪月,隻有一幅鋪天蓋地的江山輿圖。
那不是裝飾,而是主人的獵場,朱砂是血,墨痕是骨,每一道圈點都記錄著一次無聲的殺伐。
輿圖之下,黑檀木書案如同一方凝固的墨池,冷硬而深沉。
案上,文房四寶是它的爪牙,卷宗兵書是它的食糧。
高窗射下的幾縷天光,如利劍般斜插而下,精準地落在書案一角,那片光明之外,是無邊無際的濃重陰影,仿佛藏著整個天下的秘密與陰謀。
這裡沒有一絲柔軟,連空氣都是硬的。
墨香與書卷的陳舊氣息,被一種更霸道的冷冽所主宰——那是屬於皓蒼的氣息。
這裡不是宮殿,而是棋盤;不是書房,而是沙盤。
皓蒼在此,不是休憩,而是執棋,將萬裡江山、百萬生靈,都化作他指間的棋子。
殿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寒氣。
皓思離大步跨入,靴底叩擊著冰冷的地磚,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著自己的怒火。
他停在殿中央,並未轉身,隻是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處,吐出兩個字:
“星風。”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仿佛從牆壁的陰影中剝離出來,無聲無息地跪伏於他身後三尺之地,頭顱深垂:
“殿下。”
皓思離緩緩轉身,眼中翻湧著未消的恨意與一絲冰冷的決絕。
他盯著地麵,仿佛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整個天下宣告:
“去飛雲莊,傳我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告訴劉燁,老十一……不必殺了。”
“那小子,一心隻想羽化登仙,對這凡塵的王位,不屑一顧。”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錢,本王不收回。”
星風的身形紋絲不動,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皓思離的目光終於抬起,穿透昏暗,射向遠方,聲音裡淬著劇毒:
“讓他們,把目標……換成老六。”
“是。”
一個字,簡短而有力。
黑影起身,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便如一滴墨融入水中,瞬間消散在殿內的陰影裡,仿佛從未出現過。
殿中,隻剩下皓思離一人,和他那被拉得極長的、孤獨的影子。
深山如海,飛雲莊便是海心孤島,一座專為死亡而生的訓練營。
而莊內最深處,那座被濃霧終年籠罩的府邸,才是這孤島真正的核心。
此刻,府邸內,檀香嫋嫋。
劉燁與天山道人正對坐弈棋,棋盤上黑白子廝殺正酣,落子聲清脆,卻壓不住滿室的死寂。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門口,仿佛是門外的黑暗凝聚而成。
來人正是星風,他單膝跪地,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莊主,九王子有令,目標……改為六王子。”
“啪。”
劉燁手中拈著的一枚白子,猛然落下,在棋盤上砸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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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瞬間被毀,正如他心中被打斷的謀劃。
他臉上那張半覆的銀質麵具,冰冷地反射著燭火,將麵具下所有驚愕與思索都吞噬得一乾二淨。
短暫的沉默後,劉燁的語氣已恢複古井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回去告訴他,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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