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阡絕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劍,死死釘在天山道人身上,聲音冷得像冰:
“你,究竟是誰?”
他身旁,月可的白衣因怒意而劇烈起伏,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燃著焚儘一切的殺機。
“末夜,魔神!”
她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恨意。
“就是這妖道,傷了我!”
末曉浮聞言,怒火直衝頂門。
他手中九幽魔音扇“唰”地展開,扇骨間頓時陰氣彌漫,九幽寒氣仿佛要將整個空間凍結。
他一字一頓,聲如九幽下的沉雷:
“傷了這麼多人,傷我可兒……管你是何方神聖,今日,我便將你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麵對三人的滔天殺意,天山道人卻笑了。
那笑聲初時低沉,繼而高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狂妄,震得在場眾人耳膜生疼,心神俱顫。
這笑聲,究竟是源於真正的無畏,還是另有……有恃無恐的底牌?
天山道人在眼前,發生了驚天轉變——
“道韻”如被戳破的泡沫,瞬間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九幽深淵的陰寒,仿佛萬年玄冰驟然碎裂,釋放出其中囚禁的無數怨魂。
空氣變得粘稠,光線開始扭曲,他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
緊接著,是他的麵容。
那溫和的線條寸寸收緊,眉骨如山巒般高高聳起,將眼窩擠壓成兩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他原本清澈的眸子,瞳孔驟然擴散,最後化為兩口吞噬一切光線的純墨古井,所有的情緒——
悲憫、溫和、偽裝——
都被徹底抹去,隻剩下非人的、冰冷的漠然。
他的鼻梁變得如刀鋒般銳利,雙唇向內緊抿,勾勒出一道刻薄而陰沉的弧線,膚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化為上好冷玉般的蒼白,毫無暖意。
他身上的黑色道袍,開始無聲地蠕動。
原本樸素的棉麻布料,纖維一根根斷裂、重組,最終化為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奇異材質。
暗金色的絲線憑空浮現,如活物般在袍上遊走,繡出繁複而壓抑的雲紋與星辰,那金色沉鬱如凝固的血,為這襲道袍平添了無儘的詭異。
他束發的木簪“哢”地一聲碎裂成粉,一頭烏黑長發如墨瀑般炸開,卻又在瞬間順服地垂落,幾縷發絲貼在蒼白臉頰上,更添邪氣。
最後,是他手中的東西。
那柄平平無奇的木劍在他掌心寸寸消解,化作飛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病態蠟白色的獸骨從虛無中凝實,骨身上布滿細密的黑色裂紋,仿佛承載了無儘的歲月與詛咒。
萬千銀絲從骨柄末端猛然抽出,如月下寒潭的水草,柔順垂落,每一根都散發著凜冽的殺氣。
當最後一根銀絲凝定,罡風拂過,寬大的袖口與下擺獵獵作響,卻聽不到一絲布料摩擦聲,隻有死寂。
他站在那裡,已然不再是那個行走於市井的道人。
他是一尊披著道袍的死神,一尊行走的災厄。
那股妖魔之氣不再是附骨之疽,而是化作了他的骨與血,從每一個毛孔中無聲宣告著他的存在。
凡人若見,隻會被那凍結靈魂的陰寒嚇得魂飛魄散;而在有道行的人眼中,這,才是他本來的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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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從地獄歸來的,真正的煞神。
夜阡絕手中的魂靈扇“唰”地一聲展開,扇麵上萬千鬼影哀嚎著流轉,卻帶不起一絲風。
他半眯著眼,眸光如寒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慢條斯理地搖著扇子,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我當是何方神聖……”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煞神身上散發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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