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冰火居。
此地一半是冰淵,一半是火海,涇渭分明,卻又和諧共存。
蓮花池中,冰蓮與火蓮交相輝映,池中央的亭子,便懸於這冰火交融的奇景之上。
岩洪超斜倚著朱紅的亭柱,手中把玩著一個白玉小酒壇,姿態慵懶,眼神卻空洞地落在遠處跳動的火焰上。
那曾是他最熟悉的領域,此刻卻映不出半分神采。
自從他肉身儘毀,靈力根基亦受重創,往日那個張揚熾熱的火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一具沉默的軀殼。
淩博淵端坐於石桌旁,背脊挺直如鬆。
他同樣握著酒壇,酒液清冽,一如他的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岩洪超,沉靜如深潭,將對方所有的失落與迷茫儘收眼底。
良久,淩博淵打破了這片沉寂,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岩越,我們去凡間曆劫,如何?”
“去……凡間……曆劫?……”
岩洪超猛地回眸,那雙黯淡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波瀾,像是死灰複燃的火星。
淩博淵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輪回轉世,重塑凡胎。”
“不過區區數十載光陰,待壽終正寢,便可重返九重天。”
希望的光芒在岩洪超眼中驟然亮起,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啊!……這是重塑肉身最快的法子!”
但那光芒旋即又黯淡下去,他遲疑著,聲音低了下去。
“可……輪回井一過,前塵儘忘,我……便不再是我了。”
淩博淵看著他,那張素來冷峻如冰封萬年的臉上,竟極罕見地,嘴角微微上揚,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神,也會畏懼這區區數十年的空白?”
岩洪超怔怔地看著他,從未見過淩博淵如此模樣。
他努了努嘴,一絲苦澀的笑意爬上唇角:
“我……隻是從未想過,要去凡間,從咿呀學語的孩童重新活過。”
“小絕當初,亦是投身凡胎,方得重返魔界。”
淩博淵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也可以。”
岩洪超沉默了片刻,心中百轉千回,終於開口:
“那你……不必與我同去。”
“不如……我自己去。”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與不安:
“這樣……若我在凡間遇險,你尚可為我照拂。”
他眼巴巴地望著淩博淵,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幼獸,生怕被拒絕。
不知從何時起,這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竟成了他唯一的暖源與依靠。
淩博淵的目光與他相接,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仿佛有星辰流轉。
他沒有絲毫猶豫,隻輕輕應了一聲:
“嗯。”
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岩洪超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轟然落地。
而淩博淵在心中默念:這樣也好,守著你,我才能安心。
岩洪超仰起頭,將最後一口酒液隔空引入喉中,酒壇在空中劃出一道瀟灑的弧線,隨即化為飛灰。
他站起身,周身仿佛又燃起了往日的烈焰,那雙失焦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
他看著淩博淵,朗聲大笑:
“哈哈……淩深,我走了!”
那笑聲,驅散了冰火居數月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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