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的門麵並不張揚,若非門口那對象征身份的石獅子和守衛,幾乎要與周圍高門大戶融為一體。
然而,細看之下,其牆磚比別家更厚實,門釘的排列也更合皇家規製,透著一股深藏不露的底氣。
府內布局更是講究,一步一景,卻又處處透著肅殺。
回廊曲折,看似雅致,卻能在任何轉角處遇到埋伏的哨位;假山嶙峋,看似賞心悅目,其高度與角度卻恰好能將整個府院的動靜儘收眼底。
這裡沒有過多豔麗的花草,多為四季常青的竹與鬆,風過竹海,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語著無數秘密。
府中的陳設皆是上品,卻絕不浮誇,一張紫檀木桌,一柄牆上古劍,都透著歲月沉澱下的厚重與主人內斂深沉的性格。
這裡不像家,更像一個巨大的棋盤,而鎮國公,便是那個唯一的執棋人。
鎮國公盧鎮嶽,雖已年近花甲,但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身上刻下太多衰老的痕跡,反而將他打磨得如同一塊包裹著寒冰的璞玉——內裡溫潤,外表卻逼人至極。
他身形依舊保持著武將的挺拔,隻是微微發福,顯得更加魁梧沉穩。
一身暗金線繡著麒麟紋樣的玄色錦袍,穿在他身上,不見絲毫富貴的俗氣,反倒襯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壓迫感,仿佛那衣袍本身就是權力的延伸。
他的麵容,是一張寫滿了“不凡”與“不屑”的臉。
皮膚是久居室內養出的白皙,卻透著一絲病態的蠟黃,像是被過多的權謀與欲望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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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長長的壽眉,非但沒有慈祥之感,反而如兩柄倒懸的利劍,斜飛入鬢,為他平添了幾分陰鷙。
眉下是一雙深陷的眼窩,眼窩裡的眸子並不大,卻異常銳利,如鷹隼,如寒星。
當他看你時,你不會感到被注視,而會感到被審視、被估量,仿佛你的所有心思都被他一眼看穿,然後被他輕蔑地拋在一邊。
他的鼻子高挺,鼻梁如削,嘴唇卻很薄,總是習慣性地緊抿著,形成一道剛硬而冷漠的線條。
嘴角天然地微微下撇,即使沒有表情,也帶著一種對世間萬物皆不滿意的神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山羊胡,黑白相間,梳理得整整齊齊,隨著他說話時下頜的微動而輕顫,更顯得他精於算計,老謀深算。
他的一雙手,總是戴著一對溫潤的白玉扳指,保養得極好,指節修長,看不到一絲老繭。
但這雙手在端起茶杯或輕撫胡須時,動作緩慢而沉穩,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當他靜坐時,便如一尊沉默的石獅,即便不言不語,那股由權勢、野心和傲慢混合而成的氣場,也足以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他不需要發怒,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是對周圍人的一種無聲威懾。
盧鎮嶽麵沉似水,自馬車上踏下,每一步都似踏在眾人的心尖。
他無視沿途請安的下人,徑直走向書房。
長廊上,盧瑾天早已等候,見他走近,立刻躬身行禮:
“祖父。”
盧鎮嶽的腳步頓住,那雙銳利的鷹眸在看到孫兒時,才稍稍斂去鋒芒。
“天兒。”
他隻喚了一聲,便轉過身,繼續前行,聲音卻壓得極低,仿佛隻在對自己說:
“你父母戰死,留下你這一根獨苗。”
“陛下賜我‘鎮國’之號,封你為世子,原以為這份君臣之恩、祖孫之情,能護你一世安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與自嘲:
“老夫本以為,憑著你的才學,陛下遲早會給你一席之地,讓你安身立命。”
“可我錯了……”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的鋼刀:
“陛下寧願重用那兩個,背負災星預言的豎子!”
“風明清拜相,我忍了!”
“可如今,他竟將雷震天那小子,直接安插進了兵部!”
盧鎮嶽眼中怒火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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