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空曠而寂靜,巨大的金柱如沉默的巨人,承托著無邊的孤寂。
李景庭身著玄色龍袍,負手立於龍椅之前,並未坐下,隻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那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椅子。
良久,他沙啞的聲音在空殿中回響,帶著一絲疲憊的顫音:
“福臨……你來說說,朕的這些孩子們,究竟是怎麼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裡充滿了回憶的溫度與現實的冰冷。
“大年夜,九子齊聚,兄友弟恭,何等其樂融融。”
“可如今,春未儘,夏未至,怎麼就……死了三個?”
他猛地轉身,龍袍的衣角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眼中布滿血絲,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與痛苦的猩紅。
“他們犯下的,是足以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朕……朕都舍不得殺!”
“流放、幽禁……朕想著,能留他們一條命,也是好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沉下去,化為一聲近乎嗚咽的歎息:
“可為什麼……朕為什麼,連這一點念想都留不住啊!”
站在他身後的福臨,深深地躬著身子,用那特有的、尖細而平穩的嗓音輕聲勸道:
“陛下,請保重龍體。”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繼續道:
“或許……是您對晨王殿下的偏愛太盛,才讓其他幾位殿下,心裡……失了平衡。”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
“甚至……連東宮那位,恐怕也感到了危機。”
“太子?”
李景庭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瞬間鎖定了福臨。
那目光中,帝王的威壓與父親的猜忌交織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是,這些事……與太子有關?”
福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磚上:
“奴才該死!”
“奴才胡言亂語,妄議皇子,罪該萬死!”
殿內又是一陣死寂。
許久,李景庭的語氣才恢複了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起來吧。”
他緩緩踱步到福臨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自先皇打下這江山,你便跟在朕身邊,幾十年了,你的忠心,朕信得過。”
他伸出手,虛扶了一下:
“朕恕你無罪。”
“有話,直說便是。”
福臨身體微顫,叩首道:
“奴才……謝陛下天恩。”
福臨躬著身子,沉吟片刻,才用那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語調開口:
“陛下,奴才鬥膽,說幾句心裡話。”
“講。”
李景庭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專注。
“按常理推之,”
福臨的思緒仿佛一條線,緩緩抽出,
“諸位皇子若要爭那大位,眼中盯著的,理應是東宮那位。”
“因為隻要太子殿下安然無恙,儲君之位便穩如泰山。”
“旁人就算鬨得天翻地覆,也隻是徒勞。”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更何況,此刻對九皇子殿下動手,即便得手,於奪嫡之爭,也無半分裨益,反而會引火燒身,驚動陛下。”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劃算。”
“可如今,”
福臨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困惑,
“殺招卻繞開了太子,直指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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