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銷毀’一件神話史詩中記載的、象征著至高權柄的神器……這聽起來本身就充滿了矛盾與不可能。” 星暝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岡格尼爾的本體,依據最古老、最接近源頭的史詩記載,確實由侏儒工匠中的大師,使用世界之樹的枝乾鍛造而成。” 蘿瑟茉立刻進入了高度專注的專業分析模式,“從最根源的神秘學與存在論角度出發,讓它‘回歸’世界之樹本身,是使其徹底分解、重歸世界循環的最完美、最徹底的途徑。然而,世界之樹是否依舊存在、其具體形態與坐標為何,早已成為連諸神都可能諱莫如深、或在漫長歲月中失落了的終極謎題,尋找它的難度與不確定性,或許比應對真祖更高。” 她話鋒一轉,“不過,經過我的精密推斷,另一個方法,在理論上存在達到近似‘終極湮滅’或‘永久封印’效果的可能性——將其投入一處地脈能量活躍的熔岩核心。在那種由星球內部力量維持的、極致的高溫、高壓的衝刷、腐蝕、分解之下,它的物質結構會被逐漸拆解,其蘊含的法則也會被緩慢地‘稀釋’、‘打散’、‘歸並’入星球本身的能量與物質循環體係之中。時間尺度或許並不是能輕描淡寫忽略的數據,但一旦進入那個環境,‘被同化’的趨勢從物理和神秘學層麵都將變得不可逆轉。”
星暝眼睛猛地一亮:“有具體的、符合條件的地點嗎?必須絕對遠離這裡。”
“必須遠離歐洲大陸,遠離真祖勢力可能的影響範圍,遠離我們自身的主要活動區域,最大限度降低被追蹤、乾擾或中途截擊的可能性。” 蘿瑟茉沉吟道,“東國,那座著名的、狀態獨特的‘不死火山’。這是我綜合各個角度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案。”
“好!就這麼定了!” 星暝如釋重負,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手中那沉甸甸的岡格尼爾塞給蘿瑟茉,“蘿瑟茉小姐,這件事就全權拜托您了!流程務必做到最高級別的隱秘,處置方案務必確保萬無一失的徹底,最好讓它從此在這個世界上連一點傳說之外的痕跡都不要留下!”
蘿瑟茉鄭重地雙手接過神槍,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她正欲轉身離開,眼角的餘光卻敏銳地瞥見胡桃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圖書館的入口處,手中緊握著那把毫無裝飾的純黑洋傘,安靜地注視著這邊,顯然已等待了片刻,有要事需私下交談。
星暝也注意到了胡桃,見她神色間似有重要且私密的事情,便對蘿瑟茉道:“你先去準備吧,一切小心,安全第一。我和胡桃有些事務需要私下溝通。”
蘿瑟茉沒有多問,隻是微微頷首,隨即連同手中那柄惹下滔天大禍的神槍一起,悄無聲息地自原地消失。
……
東國,富士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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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裹挾著堅硬銳利的雪粒。鉛灰色、厚重低垂的雲層幾乎壓到火山口鋸齒狀的邊緣,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蘿瑟茉站在火山口險峻的岩緣,腳下是深不見底、被翻湧不息、噴吐著乳白色硫磺蒸汽的霧氣所籠罩的巨碗狀深淵。深淵底部持續不斷地傳來低沉、壓抑、仿佛大地腹中悶雷滾動般的轟鳴,混合著濃烈到足以讓常人窒息的刺鼻氣味。
選擇此地,除了地理與戰略位置的深遠考量,她也參考了關於這座火山本身的特性——這座火山的狀態異於常理,其深處的“活性”被某種不朽的力量(其實是當初散出來的蓬萊之藥)維持著,近乎永恒,確實是湮滅某些“不朽之物”的理想場所。
她再次謹慎地檢查了周圍。這裡並沒有除她之外的智慧生物造訪,也沒有類似的眼線在這座永不安寧的火山附近。
時機已至,不容猶豫。
蘿瑟茉凝視著這柄引發無數英雄史詩、神靈征戰、氏族興衰,也帶來無儘麻煩、毀滅與此刻肩上沉重責任的武器,眼中沒有絲毫對神話的浪漫敬畏或對至上力量的留戀,隻有一片冰冷的的絕對理智。
沒有冗長的告別儀式,沒有複雜的封印咒文。手臂運足力道,腰身微轉,以一個經過精密計算、確保初始軌跡與下落角度最優化的動作,將神槍向著下方的深淵,毅然決然地擲出。
岡格尼爾脫手,劃過一道果斷的軌跡,迅速被濃密的霧氣吞噬。蘿瑟茉的魔力緊緊跟隨著它,清晰地“看”到它如同歸巢的夜梟,穿透層層阻礙,槍尖向下,帶著一種近乎宿命的沉靜,紮入下方那片緩緩蠕動、泛著暗紅光芒的、粘稠如同大地血液的熔岩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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