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楚猛的手臂上，暖得讓人犯困。他將車停在“金碧輝煌”娛樂城對麵的樹蔭下，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自從半個月前收下林正雄的六十六萬，他就減少了出車頻率，每天隻在傍晚到深夜跑幾個小時，其餘時間要麼在山上修煉，要麼去散打館練拳，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車載收音機裡正播放著本地新聞，主持人溫和的聲音播報著天氣、交通，偶爾插播幾條時政消息。楚猛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上的紋路——上麵似乎還殘留著跑夜路時的風霜氣息。
“吱呀”一聲，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探頭進來，笑著問：“師傅，去東坑村多少錢？”
“十五塊。”楚猛睜開眼睛，發動車子，“係好安全帶，馬上走。”
車子平穩地駛向東坑村，路上，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低頭看了起來，偶爾發出幾聲歎息。楚猛瞥了一眼，報紙是當天的《南方都市報》，頭版標題格外醒目——《收容所內青年殞命，粵東暫住證製度引爭議》。
“師傅，你看這新聞了嗎？”中年男人指著報紙，語氣沉重，“一個叫孫誌剛的年輕人，報紙上都在說這事，聽說粵東馬上要取消暫住證辦理了，以後咱們這些外來打工的，再也不用怕因為沒證被抓了。”
楚猛的心臟猛地一沉，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孫誌剛”“樟木頭收容所”“暫住證”——這些字眼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將他拉回去年的一個下午。
那時候，他還穿著破舊的工裝，背著帆布包瘸著腳在深圳的街頭找工作，因為暫住證，被治安隊的人攔過好幾次，每次都要費儘口舌解釋，甚至差點被送到樟木頭。他想起在長安鎮治安隊那間擠滿人的大房子裡，李隊長的蠻橫、瘸腿年輕人的絕望，想起自己因為穿得寒酸而被輕視的目光，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是啊，以後不用再怕了。”楚猛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落在窗外——路邊的電子廠門口，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正說說笑笑地走出廠門，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送完中年男人，楚猛沒有立刻返回娛樂城，而是將車停在路邊，被蠱蟲折磨得哀嚎打滾，想起在天坑裡啃野果、喝潭水的日子，所以，有一段時間裡楚猛對於錢有著近乎病態的渴望！
車子駛回出租屋旁的小巷，楚猛將車停好，拿著報紙走進巷口的小賣部，買了一瓶礦泉水，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繼續翻看報紙。陽光漸漸西斜，巷子裡的居民漸漸多了起來，有下班回家的工人，有買菜回來的主婦，有追逐打鬨的孩子，一派熱鬨的市井景象。
楚猛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又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感慨。他想起以前的自己，還是個連飯都吃不飽、連安穩覺都睡不好的窮小子，因為在工地受傷被王虎像垃圾一樣扔在路邊，差點因為瘸腳而流浪回不來家。如果不是王虎的絕情，他或許不會跟著同鄉李偉去盜墓，不會在墓裡被種下蠱蟲，更不會遠赴鄂北尋找蚩淵，也不會遇到蘇蘇，在逃亡時摔進天坑，得到《混沌炁樞證道》和《順逝玄秘錄》這兩本道籍。
“真是造化弄人啊。”楚猛輕聲呢喃，喝了一口礦泉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裡的波瀾。他想起在天坑裡的日子，每天與毒蟲為伴，靠著野果和潭水生存，卻意外開啟了修煉之路；想起在長安鎮遇到梁景明，收獲了真摯的友誼；想起救了林浩，得到了認可和尊重；想起現在銀行卡裡的存款、身邊的黑仔、遠方的親人……這一切，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黑仔，黑仔在體內輕輕蠕動，像是在感知他的情緒。楚猛笑了笑，輕聲說：“黑仔，你說我們是不是很幸運？如果當初沒有那些不幸，或許就沒有現在的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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