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未如此煎熬。
在獨立團等待出發的這二十四個小時裡,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後山營地的上空。戰士們都在瘋狂地訓練,擦拭著武器,磨礪著刺刀,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峰。他們不知道具體的任務是什麼,但從團長和政委那凝重如鐵的神情中,他們能嗅到一股大戰將至的血腥味。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林楓突擊小隊,則顯得異常平靜。
白天,他們沒有進行任何高強度的訓練,而是被林楓強製要求,吃飽了飯就去睡覺,養精蓄銳。每個人都明白,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對精神和體力的極限考驗,他們必須以最飽滿的狀態,去迎接這場九死一生的挑戰。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太行山脈染成一片悲壯的血色。
一名化裝成貨郎的地下交通員,挑著擔子,不緊不慢地走進了獨立團的警戒範圍。在與哨兵對了暗號後,他被迅速帶到了團部。
片刻之後,林楓被叫進了作戰室。
桌子上,攤開著一張用木炭精心繪製的、極其詳儘的平定縣城東門防禦部署圖。
“這是城裡的同誌們,用生命換來的。”周平的語氣無比沉重,“負責偵查城樓火力點的一位同誌,為了核實鬼子一處暗堡的位置,暴露了自己,拉響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林楓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沒有說話,隻是將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刻進了心裡。他俯下身,目光如刀,將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烙印進自己的腦海。
這張圖,比他預想的還要完美。
東門城樓上,兩翼各有一處重機槍陣地,中央則架著兩門擲彈筒。城牆的馬道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巡邏哨。城門外,那片作為刑場的開闊地上,四周的幾個製高點——鐘樓、糧倉、茶館二樓,都畫上了骷髏標記,這意味著那裡都設有鬼子的暗哨和狙擊點。
最關鍵的,是圖中央一個用紅色圓圈標注出來的位置——正對著東門的那座三層高的“德勝茶樓”。
“我們的同誌確認,行刑當天,黑田正雄的指揮部就設在這裡。”周平指著茶樓的位置,“他會在三樓的雅間裡,用望遠鏡,親自‘欣賞’這場屠殺,以及……等待你的出現。”
“很好。”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獵物,終於露出了他自以為最安全的巢穴。
“同誌們的血,不會白流。”林楓直起身,對著周平,也對著犧牲的同誌,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當他拿著謄抄的地圖,回到後山營地時,突擊小隊的九名成員,已經整裝待發。
夜色,是他們最好的偽裝。每個人都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塗滿了混著鍋底灰的泥土,隻露出一雙雙在黑夜中閃爍著精光的眼睛。兩挺擦得鋥亮的捷克式輕機槍,被陳虎和另一名狙擊手李四扛在肩上,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噬人的氣息。
林楓攤開地圖,借著微弱的火光,為所有人做最後的任務部署。
“我們的潛伏地點,選在東門外一千米處,這片廢棄的亂葬崗。”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這裡地勢複雜,荒草叢生,便於我們隱蔽。最重要的是,從這裡,正好可以覆蓋鬼子所有的火力點。”
他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狙擊班的五名戰士:“王二麻子、張三,你們倆負責城樓左翼的重機槍和擲彈筒。陳五、趙六,右翼的目標交給你們。李四,你的任務最重,除了機槍,你還要負責壓製糧倉和鐘樓方向可能出現的冷槍。”
“是!”五人低聲應道,眼神堅毅。
“我和黑田正雄的距離,大概在八百米左右。”林楓看向自己,“我會親自解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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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陳虎,”他又轉向兩人,“槍聲一響,你們的任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刑場,救人!記住,你們隻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救下人後,立刻向亂葬崗方向撤退!”
“雷子,”林楓最後看向爆破專家,“你的‘連環雷’,就埋設在鬼子援兵最可能經過的這條路上。西門佯攻的槍聲,就是你起爆的信號!我要你把這裡,變成一片火海!”
“明白!”
所有人,都清晰地記下了自己的任務。這是一個精密的、環環相扣的殺局,每一個環節,都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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