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洞,與其說是一個兵工廠,不如說是一座鑲嵌在太行山心臟地帶的、龐大的山城。
這裡,三麵環山,一麵臨水,地勢險絕到了極點,是天然的軍事要塞。山穀之內,機器轟鳴,工人們在簡陋的廠房裡,夜以繼日地將繳獲來的彈殼和鋼軌,重新鍛造成一發出膛的子彈,一柄殺敵的刺刀。這裡,是整個129師,乃至整個華北八路軍的軍火命脈所在。
然而,此刻,這座本該充滿著希望和力量的山城,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死亡”的陰雲,徹底籠罩。
“報告團長!三號哨所的換崗哨兵,失去聯係!”
“報告!派出去巡邏的二班,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黃崖洞兵工廠防禦指揮部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負責外圍防禦的耿鐵柱(原雁門關武工隊長,現已調任黃崖洞守備營營長),正雙目赤紅地聽著手下通訊兵們帶來的一個又一個壞消息。
日軍“鐵壁合圍”大掃蕩開始的第三天,他們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發動潮水般的衝鋒。數以萬計的日軍,隻是將整個黃崖洞地區,圍得如鐵桶一般,然後,殺戮,便在寂靜中,開始了。
每天,都會有哨兵,在自己的哨位上,無聲無息地死去。他們的眉心,無一例外,都有一個精準的、細小的彈孔。
每天,都會有巡邏隊,在崎嶇的山路上,徹底消失。等找到他們時,所有人都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喉嚨被利刃無情地切開。
恐慌,如同無形的病毒,在守備部隊中迅速蔓延。他們麵對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幽靈。一個,正在用最高明、最殘忍的方式,享受著獵殺過程的魔鬼。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恐怖的陰雲壓得喘不過氣來時,林楓和他的特別突擊隊,終於如同神兵天降,抵達了黃崖洞。
“林楓同誌!你們可算來了!”
一見到林楓,耿鐵柱這個在雁門關上殺得七進七出的鐵血漢子,眼圈都紅了。他緊緊地握住林楓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快!快請進!”
指揮部裡,林楓沒有一句廢話,他直接走到了沙盤前。
“把這兩天,所有遇襲點的位置,都給我標出來。”他的聲音,冰冷而又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很快,沙盤上,便被插上了十幾枚代表著死亡的黑色小旗。
林楓靜靜地看著這些黑旗,他的腦海中,迅速地構建出了一張由死亡坐標組成的、無形的獵殺網絡。
“他沒有攻擊我們的核心陣地。”林楓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他所有的獵殺,都發生在外圍的防禦真空區。他在試探,在挑釁,也在向我們展示他那如同教科書般的、完美的獵殺技巧。”
“是他。”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棋逢對手的戰意,“黑田正雄。”
“那我們怎麼辦?”耿鐵柱急道,“我們現在已經把所有的巡邏隊都撤回來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啊!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我們的哨兵,一個個地都拔掉吧!”
“收縮兵力,是對的。”林楓點了點頭,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屬於頂尖獵人的殘酷笑容,“但是,光是收縮,還不夠。”
他轉過頭,看著張三。
“老張,敢不敢跟我出去,會一會這位‘帝國之鷹’?”
張三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那把德製98k狙擊步槍,擦拭得一塵不染。
……
當天下午,黃崖洞外圍,一片被稱為“亂葬崗”的複雜山區。
林楓和張三,如同兩縷與山石融為一體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一處可以俯瞰整片山穀的隱蔽山脊之上。
“他會來的。”林楓通過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對麵那片同樣寂靜的、殺機四伏的山林,“我讓耿鐵柱故意在我們撤回來的巡邏路線上,留下了一些偽裝得很拙劣的痕跡。黑田這種自負的獵人,一定會認為,這是我們因為恐懼而犯下的錯誤。他會親自來,確認他的‘戰果’,順便,尋找新的獵物。”
張三趴在他身旁幾十米外的一處更低的岩縫裡,他的任務,不是射擊,而是觀察。他的瞄準鏡,如同最高精度的雷達,一遍又一遍地,仔細地掃描著對麵山脊上,任何一處可能藏人的地方。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張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瞄準鏡裡,對麵千米之外的一處茂密的灌木叢中,一片偽裝網的邊緣,因為風的吹動,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不屬於自然的反光!
“找到了。”張三的聲音,通過步話機,如同電流般,傳到了林楓的耳朵裡,“十一點鐘方向,距離一千二百米,那棵最大的鬆樹下麵,有偽裝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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