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寨的勝利,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當那些曾經隻會扛鋤頭的莊稼漢,第一次用繳獲來的、還帶著敵人鮮血的三八大蓋,笨拙卻又堅定地站上村口的哨位時;當那些曾經隻會在灶台邊打轉的婦人,第一次將一顆顆親手製作的、充滿了仇恨的“醬油壇子雷”,小心翼翼地埋在通往村莊的每一條小路上時。
一種名為“尊嚴”和“希望”的東西,便如同瘋長的野草,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貧瘠的土地上,重新生根、發芽。
然而,林楓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他站在村口那棵被炮火削掉了半截的歪脖子樹下,看著遠處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愈發陰沉的山巒,那雙冰冷的眼睛裡,充滿了揮之不去的凝重。
“隊長,你……在擔心什麼?”
沈月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問道。這兩年,她早已習慣了這個男人沉默的背後,那份永遠比別人看得更遠、想得更深的深邃。
“我在擔心,我們給這個村子帶來的,究竟是希望,還是毀滅。”林楓的聲音,沙啞而又低沉。
“鬼子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緩緩地說道,“下一次,來的,就絕不會隻是一支三十多人的‘治安隊’了。來的,會是帶著重機槍、迫擊炮、甚至是坦克的——複仇軍團。”
“而我們,”他看了一眼村子裡那些正在興奮地分發著戰利品、臉上還帶著一絲天真喜悅的村民,“我們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裡。我們是狼,不是牧羊犬。我們的任務,是去獵殺更多的敵人,而不是守著一個固定的羊圈。”
沈月沉默了。她知道,林楓說的,是血淋淋的、殘酷的現實。
就在這時,老村長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他的身後,跟著那個在戰鬥中,親手打響了複仇第一槍的中年漢子。
“林隊長,沈隊長。”老村長走到兩人麵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懇求,“你們……是不是要走了?”
林楓點了點頭。
“噗通!”
老村長和那名中年漢子,竟齊刷刷地跪倒在了他們的麵前!
“恩人啊!你們不能走啊!”老村長抱著林楓的腿,老淚縱橫,“你們要是走了,鬼子再打回來,我們……我們就全完了啊!”
“求求你們,留下來,帶領我們吧!”中年漢子也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地吼道,“我們不怕死!我們隻想,死得像個人!”
看著跪倒在地的鄉親,看著那一張張充滿了期盼和依賴的臉龐,饒是林楓那顆早已堅硬如鐵的心,也不由得微微一顫。
他緩緩地彎下腰,將兩位鄉親,攙扶了起來。
“老鄉,你們聽我說。”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們走,不是拋棄你們。正是因為要保護你們,我們才必須走。”
“鬼子的目標,是我們。隻要我們留在這裡,他們就會調集重兵,把整個石頭寨,夷為平地。到時候,玉石俱焚,誰也活不了。”
他看著那名中年漢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問你,你想一輩子,都靠別人來保護你的家嗎?”
中年漢子愣住了。
“不想!”他咬著牙,回答道。
“好!”林楓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我就給你們,留下三樣東西。這三樣東西,比我們這幾個人,更能保護你們!”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是武器!這次繳獲的所有槍支彈藥,我們一槍一彈都不要,全部留給你們!從今天起,你們石頭寨,要有自己的武裝!”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陷阱!今天晚上,我們不休息。雷子,陳五,會帶領你們,把整個石頭寨外圍,都給我變成一座真正的地雷陣!一座,能讓鬼子的大部隊,在靠近你們村口之前,就先掉一層皮的死亡迷宮!”
最後,他看著老村長,和所有圍攏過來的村民,緩緩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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