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抹象征著複仇與勝利的火光,終於在斷魂橋的上空徹底熄滅時,遠在百裡之外的、通往延安的希望之路上,一支龐大的、沉默的隊伍,也終於抵達了他們此行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中轉站——五台山根據地。
迎接他們的,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由師部派來的接應部隊,和堆積如山的、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
當那些已經數日不知米糧滋味的盟軍戰俘和中國同胞,第一次將那鬆軟香甜的、代表著安全與希望的食物,塞進嘴裡時,所有人都再也控製不住,嚎啕大哭!
那哭聲,不隻是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更是為了那些,用生命和鮮血,為他們鋪就了這條生路的、無名的英雄們。
……
三天後,在五台山根據地臨時搭建的野戰醫院裡。
傑克·米勒,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美國王牌飛行員,正靜靜地坐在一個簡陋的木床邊,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笨拙地,為一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東方軍人,削著一個蘋果。
那個軍人,是趙六。他在斷後的戰鬥中,為了掩護戰友,手臂被子彈貫穿,傷勢嚴重。
“Hey…brother.Eat.”(嘿…兄弟。吃。)米勒將削好的蘋果,遞到了趙六的嘴邊,他那雙碧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屬於戰友之間的真摯關切。
趙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煙熏黃的牙齒。他雖然聽不懂米勒在說什麼,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超越了語言和國界的、沉甸甸的兄弟情誼。
他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清脆甘甜的蘋果。
就在這時,窯洞的門被推開了。一名穿著嶄新軍裝的、來自延安總部聯絡處的年輕乾部,快步走了進來。
“米勒上尉,”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語,激動地說道,“好消息!我們已經和重慶方麵取得了聯係!他們將會派出一架C-47運輸機,在三天後,到我們位於太行山腹地的一個秘密機場,接您和您的部下,返回後方!”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讓窯洞內所有正在養傷的盟軍士兵,都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Wearegoinghome!Wearegoinghome!”(我們要回家了!我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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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可以離開這片充滿了死亡與戰火的土地,回到那個,他們日思夜想的、遙遠的家鄉。
然而,傑克·-米勒,卻沒有像他的同伴們那樣興奮。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些,雖然同樣在歡呼,但眼中卻沒有任何離愁別緒的、樸素的東方軍人。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那名年輕的聯絡官,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問道。
“Whataboutthem?”(那他們呢?)
他指了指趙六,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普通戰士,又指了指東方那片,他知道,還有無數個像他們一樣的戰士,正在浴血奮戰的、廣袤的土地。
“Whatabout…myfriends?”(我的…朋友們呢?)
年輕的聯絡官愣住了。
他看著米勒那雙無比真誠的、碧色的眼睛,過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用一種充滿了無儘驕傲與自豪的語氣,回答道。
“Sir,theirhome…ishere.”(長官,他們的家…就在這裡。)
“Andtheirwar…isnotoveryet.”(而他們的戰爭…還未結束。)
米勒沉默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看著窗外那片雖然貧瘠、卻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力量的黃土地,看著那些雖然衣衫襤褸、裝備簡陋,但眼神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支軍隊都更加堅毅、明亮的戰士們。
他終於明白,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所經曆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
他緩緩地轉過身,對著那名聯絡官,鄭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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