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瓦當滴落的雨水在月竹額頭積成小窪,倒映著梁上褪色的符紙。蛆蟲啃到腿骨時發出砂紙磨鐵的聲響,北鬥疤痕裡的二十八宿正往鼠蹊部蔓延。弟弟偷來的青黴素針劑在月光下泛著藍,玻璃瓶身俄文字母\"пehnцnллnh\"的尾鉤刺破指尖,血珠滾進祠堂供燭的蠟油裡。
赤腳醫生踹門時帶進股福爾馬林味,藥箱裡褐色藥水瓶相互碰撞,鋁蓋邊緣的齒痕還沾著曬穀場的泥。月竹把供燭蠟液抹在潰爛處,灼痛中看見醫生瞳孔裡遊動著細長的黑影——那是會計家新養的烏梢蛇,正盤在青黴素冷藏箱上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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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秧水的銅鑼半夜敲響,月竹拖著腐腿摸進牲口棚。發黴的《人民日報》在雨水裡泡成紙漿,她將碎紙敷在露骨的傷口,油墨裡的鉛字突然在月光下蠕動:\"包產到戶\"的\"戶\"字裂成三隻蝌蚪,鑽進她大腿的星宿疤痕。
穀雨祭祀的雄雞血潑在祠堂門檻時,月竹的傷口開始滲藍水。赤腳醫生巡診帶著新製的紫藥水,棉簽蘸取時特意在會計閨女手腕試色。月竹盯著藥水瓶底的沉澱物,突然認出那是曬穀場玻璃渣磨成的粉,混著拖拉機漏的柴油。
曬種日頭最毒時,月竹被派去挑棉籽。她的竹扁擔裂著縫,碎棉絨沾在流膿的傷口像長了白毛。會計閨女戴著衛生院發的膠皮手套,故意把摻了碎鏡片的棉籽倒進她籮筐。月竹的指縫紮滿棱形玻璃,血珠滾在棉籽上凝成朱砂痣,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赤腳醫生來換藥時,月竹發現紫藥水換了配方。褐色沉澱物在傷口形成金屬光澤的膜,蛆蟲啃噬時爆出藍火。祠堂梁柱突然浮現發光經絡圖,任脈上的\"關元\"穴釘著支俄文藥瓶,瓶底遊動著會計爹的眼球。
半夜偷生理鹽水時,月竹撞見赤腳醫生在漚肥坑埋東西。生鏽的產鉗在月光下泛著青,鉗齒間夾著塊帶胎發的頭皮。糞水裡漂浮的玻璃藥瓶相互碰撞,瓶身紅漆編號正是清明失蹤的五個女嬰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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