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的月光像淬火的鋼刀，劈在隧道口結霜的警戒線上。李玄策摘掉結冰的防護鏡，嗬出的白霧粘在瑞士盾構機的鋼殼上，瞬間凝成細小的冰棱。顯示屏裡跳動的藏文咒語泛著幽綠熒光，恍惚間與二十年前在敦煌藏經洞見過的吐蕃占星圖重疊。
經緯度坐標在每秒跳動三次。張崇邦裹著軍大衣，手持GPS接收器的指節凍得發紫。他腳下散落著七八個摔碎的溫度計，水銀珠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竟詭異地聚成六芒星圖案。
隧道深處傳來金屬疲勞的呻吟，巴基斯坦工程師艾哈邁德突然舉起《古蘭經》。不鏽鋼封皮在應急燈下晃出扇形光暈，將迎麵撲來的電磁脈衝折射成跳躍的藍火。是鹽礦！他濃重的烏爾都語口音震落洞頂冰渣，喜馬拉雅岩鹽裡的鹵素粒子在導電！
李玄策的指尖撫過洞壁鹽霜，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和田玉市集見過的那個維族老人。老人布滿裂痕的手掌托著昆侖玉雕的開明獸，獸目處的兩顆金絲玉在陽光下流轉著九道紋路——正應了《山海經》裡開明獸身大類虎而九首的記載。
林青，把三號機的刀盤轉速降到每分鐘兩轉。他說話時，口中呼出的白氣在顯示屏前結成冰花。當盾構機重新啟動的震動傳來，洞壁鹽礦脈突然發出水晶風鈴般的脆響，那些幽綠藏文竟如活物般在屏幕上扭動重組，拚出葬身地脈的古篆字樣。
艾哈邁德突然扯下頭巾包住操作台，靛藍布料上金線繡著的清真言經文在電磁場中微微發燙。中國工人老周從懷裡掏出凍成冰坨的衡水老白乾，混著朱砂的猩紅液體灌入岩縫時，蒸騰的酒氣在探照燈下化作血色霧靄。
頻率對了！張崇邦的驚呼震落安全帽上的冰碴。顯示屏的咒語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地質剖麵圖。李玄策卻盯著岩壁上逐漸浮現的鹽晶圖案——那分明是縮小版的河西走廊地形圖，玉門關的位置正閃著詭異的磷光。
隧道貫通瞬間，懷裡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李玄策摸出女兒寄來的信封，作文紙上的稚嫩筆跡還沾著巧克力漬：我們老師說，修鐵路的叔叔都是會魔法的巨人......半塊重新凝固的巧克力在零下三十度依然柔軟，暖意透過羊皮手套滲入掌心。
當第一列工程車鳴笛駛過隧道，洞頂冰棱震落的碎光裡，林青忽然指著岩壁驚呼。鹽霜凝結的昆侖山脈圖中，某個峰頂赫然顯現出發光的蓮花紋——正是絲路地脈安全局的絕密徽記。李玄策握緊開明獸玉雕，發現獸首竟自行轉向東方，金絲玉眼珠裡映出北京方向的星芒。
深夜的臨時板房裡，柴油發電機轟鳴聲蓋不住窗外的狼嚎。李玄策就著應急燈批改女兒作文，突然聽見加密頻道傳來雜音。當他將開明獸玉雕按在收音機上時，加密電報聲竟化作《茉莉花》旋律——這是上級約定的緊急召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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