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花江封凍的主航道宛如一條被凍僵的銀龍，巨大的冰裂聲在死寂的寒夜裡炸響，像遠古巨獸在冰層下沉悶地翻身。零下四十度的酷寒統治著一切，連呼出的白氣都來不及消散，就在空中凝成細碎的冰晶，簌簌墜落。“黑漁浦號”氫能破冰船龐大的鋼鐵身軀深陷在冰龍的獠牙之間，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船尾的機艙，成了這極寒地獄的心臟。
王鐵柱那雙布滿凍瘡和老繭、指節粗大變形的手，正死死攥著一把油光鋥亮的老扳手。扳手卡在動力軸上一個剛剛斷裂的陶瓷軸承裂口處，阻止著災難性的連鎖崩潰。他整個人幾乎趴在冰冷的機件上，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在麵前凝成一小片迅速結冰的白霧。
“撐住…給老子…撐住！”他喉嚨裡滾出嘶啞的低吼，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巨大的壓力透過扳手傳導到他粗壯的手臂上，臂膀的棉衣被汗水浸透又在瞬間凍得梆硬。
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飽經滄桑的扳手與斷裂軸承接觸的邊緣，極致的低溫似乎喚醒了某種沉睡於鋼鐵深處的古老記憶。一層極其細微、散發著幽藍熒光的冰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著烏黑的金屬扳手表麵悄然蔓延開來。冰晶紋路複雜而詭異，在機艙頂慘白氙燈的照射下，幽幽閃爍，竟在冰冷的艙壁上投映出模糊扭曲的輪廓——隱約是巨大的閘門，布滿暗紅鏽跡，沉重得仿佛要壓垮整個空間。三峽…大壩？王鐵柱心頭猛地一悸，仿佛又嗅到了1998年那滔天洪水裡的鐵鏽與泥腥。
“警報！西疆！沙暴粒子濃度突破閾值！防風固沙工程D區出現高危缺口！重複，高危缺口！”
尖銳刺耳的電子警報聲撕裂了機艙裡的金屬咆哮。角落裡的非洲留學生阿卜杜猛地跳了起來，他黝黑的臉上瞬間褪去血色，死死盯著手中那個巴掌大小的區塊鏈終端。屏幕上，刺目的紅光瘋狂閃爍，勾勒出西疆那片遼闊土地的形狀，其中一片區域正被象征致命沙暴的暗黃色粒子流瘋狂吞噬，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巨獸啃咬出一個巨大的傷口。他來自那片無垠的灼熱沙漠，對黃沙有著本能的恐懼，此刻聲音都在發顫：“神啊…這…這是沙魔出巢了？”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蓋過了警報。一個蜷縮在角落防水帆布堆上的孕婦，身體驟然弓起，像一張拉滿的硬弓。劇痛來得毫無預兆，洶湧的羊水和暗紅的鮮血猛地湧出，瞬間浸透了身下粗糙的帆布。她痛苦地翻滾，一隻手死死抓住身旁一個沉甸甸的銀色加密硬盤，指甲幾乎要摳進金屬外殼裡。混亂中，硬盤被她的動作猛地帶起，滾燙粘稠的鮮血“噗”地一下，大片地潑濺在冰冷的金屬硬盤表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千分之一秒。
潑灑在硬盤表麵的鮮血，在接觸到零下四十度金屬外殼的瞬間，沒有流淌，沒有滴落，而是像被施了魔法般，驟然凝結！猩紅的液體在超低溫下瞬息固化，膨脹，形成一顆顆飽滿如石榴籽、又似凝固紅寶石般的奇特血珠晶體。這些血晶並非隨意散落，它們如同擁有靈性般，精準地、嚴絲合縫地嵌入硬盤外殼上那些用於存儲西疆特殊耐寒稻種基因圖譜的、極其細微的物理加密凹槽之中！紅光在晶瑩剔透的血晶內部流轉，與硬盤本身幽藍的指示燈交相輝映，構成一幅妖異而神聖的畫麵。孕婦另一隻痙攣的手，還死死抓著一個褪了色的藍布產褥包，包口鬆開，露出裡麵塞得滿滿當當的乾枯紫蘇葉藥囊的一角，濃烈的藥香瞬間在冰冷的機艙裡彌漫開來，混合著鐵鏽和血腥，形成一種直衝靈魂的氣味。
“孩子！我的孩子！”孕婦的聲音嘶啞絕望，在巨大的金屬噪音中如同蚊蚋。
幾乎同時，遙遠的瑞士日內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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