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夏，綠得仿佛要滴下汁液來。晨霧還未散儘，濕漉漉地纏繞著蒼翠的山巒，古醫館“回春堂”便坐落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穀地。幾百年風雨剝蝕，木結構的館舍顏色深沉，瓦楞間生著絨絨的青苔。空氣裡永遠浮動著一種複雜的、沉甸甸的香氣，那是數百種草藥經年累月呼吸吐納後交融的生命氣息，濃得化不開，沉得墜人心。
李念墨踏著被晨露打濕的青石板走進藥房。這間存放著無數百子櫃的屋子，是回春堂的心臟，也是時光沉澱的琥珀。高大的木質藥櫃如同沉默的巨人陣列，從地麵一直延伸到被煙熏得微黑的房梁。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桑皮紙標簽，墨筆字跡或蒼勁或娟秀，寫著“遠誌”、“當歸”、“金線重樓”……每一個名字背後，都鎖著一片山林精魄，一段草木春秋。
房間深處，靠牆放置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櫃體，與周遭古樸的環境格格不入。這正是她負責調試升級的新一代DeepSeek核心服務器組。此刻，櫃體表麵數個指示燈正瘋狂地閃爍著刺目的紅光，內部風扇發出如同困獸瀕死般的尖銳嘶鳴，一股灼熱的焦糊味隱隱透出，頑強地穿透濃鬱的藥香，帶來一絲不祥的焦躁。
“又過載了……”李念墨眉心微蹙，快步上前。她穿著簡潔的亞麻色研究服，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指尖在溫控麵板上快速滑動，屏幕上的數據流瀑布般傾瀉，代表算力負荷的曲線早已衝破安全閾值，猙獰地向上飆升。處理的是全球癌症基因組的深度交叉分析項目，海嘯般的數據幾乎要將這精密的“大腦”燒毀。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常規降溫手段已經失效。目光掃過藥房，最終落在一個角落——那裡靜靜擺放著一個碩大的黃銅藥銚子，是老師傅們平日熬煮大劑量湯藥所用。
“張伯！”她揚聲喚道，聲音在空曠的藥房裡激起輕微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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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發皆白的老藥農張伯聞聲從後堂轉出，手裡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念墨丫頭，咋了？”
“勞煩您，快！用艾草，煮一大銚子湯水，要滾沸的！快！”李念墨語速急促，手指著那嘶鳴的服務器。
張伯一愣，看看那冒著紅光、散發焦味的鐵疙瘩，又看看李念墨焦急卻篤定的臉，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解：“丫頭，那是洋機器，金貴得很呐！拿滾水澆？這…這能行？別給整廢嘍！”
“顧不上了張伯，信我！艾草湯能引陽入陰，散鬱通滯，或許…或許能安撫這‘電子心火’！”李念墨眼神灼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飛快地動手，拔掉服務器冗餘的備用電源線，隻保留最基礎的運算核心維持最低限度運轉。
張伯雖滿腹狐疑，但看李念墨神色決然，一跺腳：“中！聽你的！”他轉身衝向後院藥圃，動作竟比尋常年輕人還要利落幾分。很快，大捆帶著山野露氣的鮮嫩艾草被抱了進來，帶著獨有的清苦辛香，塞滿了那個巨大的黃銅銚子。山泉水注入，灶膛裡鬆柴劈啪燃燒，火焰舔舐著銚底。不多時，低沉的沸騰聲響起，白色的水汽夾雜著濃鬱的艾草氣息，如同蘇醒的山魂，開始在藥房裡彌漫、升騰。
服務器尖銳的嘶鳴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藥氣洪流衝擊得一滯。李念墨不再猶豫，和張伯合力，小心翼翼地將那沉重灼熱的服務器機箱主體抬起，緩緩浸入滾沸翻騰的艾草湯中！
嗤——！
滾湯與灼鐵相觸，爆發出驚人的聲響，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如同受驚的鳥群轟然騰起，瞬間充滿了高大的藥房屋頂。灼熱的金屬外殼在滾燙的藥湯中急劇降溫，發出沉悶的呻吟，那股刺鼻的焦糊味被霸道洶湧的艾草苦香徹底淹沒。
奇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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