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從褲兜裡掏出一疊現金,是來之前備在身上的,越南盾裡夾著幾張美元,他當著所有人數了一遍,遞到農文堅麵前:“這是醫藥費,讓跟車的人帶著,到了醫院先交上。這筆錢是我拿的,跟你弟弟的賠償分開算,一分都不從那邊扣。”
陶文祿在旁邊張了張嘴,劉誌學沒看他:“這錢不走礦上的賬,你用不著跟誰解釋。”
這筆錢要是經陶文祿的手,他明天就會問,這算賠償還是算什麼,公司認不認。經杜光海的手,杜光海也得想,上麵問起來,憑什麼礦上開槍,要他來付醫藥費。劉誌學自己掏,兩個人都挑不出話。錢跟死者的賠償分開,村裡人也不用擔心,今晚接了這筆錢,明天礦上就拿它去壓那一百二十億。
農文堅盯著那疊錢看了一會兒,叫過身後一個中年人,讓他收下,跟車去醫院。
“錢我收了。”他把臉轉回來,“開槍的人呢?”
劉誌學看向陶文祿:“是誰開的槍,你現在指出來。”
“當時太亂了,天又黑,我出來的時候……”
“你手下就這麼幾個人,誰開了槍,你到現在還不知道?”
陶文祿不吭聲了,額頭上全是汗。門裡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把臉別開。過了好一陣,他抬起手,指向門裡靠後的一個人。那人二十出頭,瘦高個,槍還抱在懷裡,被指到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鐵柵欄上。
陶文祿走過去,把他懷裡的槍拿了下來。
村裡人又往前湧,有人喊著要把人拖出來。劉誌學抬高了聲音:“人不交給村裡,礦上也不許藏。關在辦公處,村長派兩個人守在門口,等傷的人情況清楚了,再談怎麼處置。今晚誰也別想把他弄走。”
農文堅沒有馬上答應。他看了看那個瘦高個,又看了看劉誌學,最後點了兩個人,讓他們跟著進去。礦上兩個看場子的一左一右架著開槍的人往辦公平房走,村裡那兩個男人跟在後麵,槍挎在肩上,一直跟到門口站定。
劉誌學退回杜光海身邊,低聲道:“杜總,門裡那些人得退回去,槍全收起來。這話你來說,當著大家說。”
杜光海側過臉看他,嘴角動了一下。
這句話一出口,今晚的事就算他應下了,往後礦上誰再亂來,村裡人找的也是他。可現在那麼多手電照著,劉誌學已經把能鋪的都鋪好了,就剩這一句,他要是不肯說,前麵那些全白費,第二天傳到廠裡,也是他杜光海站在門口不開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衝門裡喊:“都退回去!槍收起來!今晚誰再把槍拿出來,明天就別在礦上乾了!”
門裡的人齊齊看向陶文祿。陶文祿揮了揮手,他們才把槍背到身後,一個接一個往裡退,退到了辦公平房的屋簷底下。
劉誌學在這座礦上說話,拿槍的不會聽,陶文祿也不會聽。杜光海說,就管用。今晚這幾條,是劉誌學一句一句擺出來的,可每一條落地,用的都是杜光海的嘴、陶文祿腰上的鑰匙和礦上的車。村裡人看得見的,是礦上低了頭。
傷者有人管,開槍的人跑不掉,礦上的槍也收了,農文堅再帶著人堵在這裡,已經找不到理由。
他轉身朝村裡人說了幾句,貨車旁邊的人群讓出半條路,皮卡從礦門裡開了出來,接鑰匙的那個後生坐在駕駛座上,跟車的中年人拉開副駕的門,準備先進村接人。
“明天上午,我到辦公處來。”農文堅對杜光海說。
杜光海連聲答應,掏出紙巾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陶文祿站在一旁,沒再喊冤。
農文堅走到人群前頭,抬手招呼大家往回走。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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