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君子聽完孫賊這番顛覆性的論述，心中的震動依舊未消，可根深蒂固的道學認知，還是讓他忍不住開口質疑，試圖找出其中的漏洞。
他皺著眉辯駁道，
“師兄，話雖如此，可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眾所周知，大良賢師當年的行道，終究是亂世起義、濟世安民的人道，和我們如今打坐練氣、參悟天機的修行道，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強行把兩者歸為一脈，說我們是重拾古人活道，未免太過牽強了。”
在他的認知裡，道門修行從古至今都有固定的法門脈絡，起義濟世是紅塵功業，打坐悟道是方外大道，二者涇渭分明，根本不能混為一談。
“你真以為道就是一成不變的經書、死板固化的口訣？
根本不是。
真正的道門大道，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跟著世道變化不停迭代、不停革新，從來就沒有固定不變的樣子。”
孫賊語速不急不緩，條理清晰，緩緩道出千百年的道統變化。
“先不說最早的大良賢師，那時候天下大亂、百姓受難，世道最需要的就是救人救世。
所以那時候的道，就是入世救人、平定亂世，有人聚眾而起、匡扶蒼生，這就是順應當時的天時世道。”
“後來到了盛唐，天下太平、國力鼎盛，亂世救世的那一套就用不上了。
當時的道門修士，直接換了一套全新的修行路子。”
“你也清楚，唐朝最流行外丹術。
上到皇帝大臣，下到得道高人，人人煉丹、人人吃丹，都以為煉製金石丹藥就能延年益壽、得道成仙。
那就是那個年代最主流、最正統的修行方式。”
陳君子聞言微微一怔，這些古籍裡確實有明確記載，他根本沒法反駁。
“可最後結果怎麼樣？”
孫賊繼續輕聲說道，道理通透直白，
“無數修士、王侯、高人，亂吃金石外丹，鉛汞毒素積在體內，要麼暴斃而亡，要麼肉身潰爛受損。
整整一代人撞得頭破血流，才徹底認清，外丹這條路是死路一條，根本走不通。”
“沒辦法，大道隻能跟著現實改，新一輪的變革就此出現。”
“於是大道再次變革。”
“外丹走不通，世人便舍棄金石煉藥，轉而向內求索，外丹沒落，內丹興起。從此道門修行從煉天地礦石，變成了煉自身氣機、煉丹田真元、煉五臟元神。”
“你如今天天修煉的金丹大道、正陽真氣、丹田築基，全部都是那場變革之後，後人迭代出來的新法。”
說到這裡，孫賊語氣微微加重，點透核心關鍵。
“你口中常說的亙古不變的古訓，以及你日夜苦修的法門，
本質上就是古人改道、變道、棄舊迎新的結果。”
“時至今日，咱們修道界依舊還流傳著一顆金丹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說法。
這句被無數人奉為經典的道韻箴言，本身就是那場外丹轉內丹變革的最好佐證。
師弟你看，這也是是道變了，路才通了，道門的傳承才得以保留了下來。”
陳君子瞳孔微震，心底堅守的認知，再一次被孫賊的言語狠狠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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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為內丹、金丹是道門正統本源，卻從未從孫賊的這個角度想過，
內丹之術，不過是古人走投無路、變革求存後的產物。
孫賊沒有停頓，繼續拆解千年道統的演變，繼續粉碎著他的固有思維。
“其實在我看來，不止修行法門，道門的行道方式、生存形態，同樣一直在變。”
“漢唐時期，道門入世，走上層帝王路線，依附朝堂、輔佐君王、安定天下，是堂堂正正的國教大道，靠的是濟世輔君立足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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