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顯形】
鏡中的祭祀場景漸漸褪去,如潮水般隱入鏡麵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的戰場。戰車轟鳴著碾過黃土,車輪留下深深的轍印,士兵的呐喊聲穿透千年時光,震得密室中的燭火微微顫動。身著青銅甲胄的將領手持青銅劍,身姿挺拔如鬆,正指揮著軍隊衝鋒。將領的麵容清晰可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與巴清有著七分相似,臂上同樣刻著赤紅巫紋,紋路在廝殺中泛著淡淡的紅光。
“這是殷商武丁時期的名將婦好!”太史令激動地撲到鏡前,聲音因顫抖而變調,“婦好乃商王武丁之妻,也是殷商唯一的女性軍事統帥!甲骨文中記載她曾率軍擊敗土方、羌方等二十多個方國,其中征伐羌方時,曾領兵一萬三千人,是武丁時期規模最大的戰事!”他指著鏡中婦好的佩劍,“那是青銅曲刃劍,正是殷墟出土的婦好墓中同款兵器!”
巴清心中震撼,仿佛有一股暖流從血脈深處湧出,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婦好的血脈與自己一脈相承,那赤紅巫紋在鏡中閃爍時,自己臂上的紋路也隨之發燙,仿佛跨越千年的呼應。鏡中場景突然切換,展現出婦好與武丁聯手征伐巴方的伏擊戰:婦好在群山之中布陣設伏,身著青銅甲胄的士兵手持戈矛隱於林間,武丁則帶領精銳部隊在東麵對巴方軍隊發起突襲。巴方軍隊被首尾夾擊,陣形大亂,最終被圍殲殆儘。這正是甲骨文中記載的中國最早的伏擊戰。
鏡中婦好揮劍斬敵的瞬間,巴清臂上的巫紋突然爆發出紅光,與鏡中巫紋產生強烈共鳴,密室中的汞液都微微顫動起來,青銅盤裡的膏體泛起細密的漣漪。“不過是些陳年舊事,怎能證明你是紂嗣?”李斯厲聲喝止,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悄悄彈出袖中淬毒的汞液,銀線般射向鏡麵。巴清側身避開,汞液落在玄鐵牆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留下一個細小的黑洞,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相國急什麼?”巴清冷笑一聲,抬手再次將指尖的血珠滴在鏡麵上,“先祖影像才剛剛顯現,若相國急於破壞,莫非是怕看到紂王的影像,坐實你汙蔑紂嗣的罪名?”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李斯蒼白的麵容,“還是說,你早與六國殘黨勾結,怕先祖顯靈揭露你的陰謀?”
始皇抬手製止李斯,龍袍袖子掃過案幾上的青銅酒樽,發出沉悶的碰撞聲:“讓她繼續!朕要親眼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紂嗣!”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眼中卻藏著複雜的情緒——既期待看到殷商王族影像,又忌憚這股可能威脅大秦統治的力量。
巴清集中意念,將體內的巫力注入臂上紋路,巫紋紅光暴漲,如火焰般跳躍。鏡麵影像再次變化,戰場場景漸漸褪去,浮現出殷商晚期的太廟。殿內香煙繚繞,青銅禮器陳列整齊,一名身著帝王禮服的男子正坐在王座上,玄色冕服上繡著日月星辰,頭戴前後垂有十二旒的王冠,冠上嵌著玄鳥形玉飾。他麵容威嚴,眼神銳利如鷹隼,竟與巴清有著九成相似!臂上的赤紅巫紋比婦好的更為繁複,紋路間泛著銀白光澤,與汞鏡的光澤遙相呼應——正是商紂王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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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紂……紂王!”一名白發博士嚇得跪倒在地,竹簡散落一地,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這分明是商紂王的容貌!《史記》載紂王‘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與鏡中影像分毫不差!那玄鳥玉飾,正是殷商帝王的象征!”
鏡中的紂王突然抬手,指尖輕輕撫摸著王座扶手上的饕餮紋,動作與巴清平日撫摸臂上巫紋的姿態一模一樣。他嘴唇微動,似乎在說著什麼,聲音模糊卻帶著穿透時空的威嚴。密室中的汞液突然沸騰,順著地麵流向汞鏡,在鏡麵形成一道銀白的汞河,與鏡中紂王腳下的河流完美重疊。
李斯的臉色徹底慘白,如紙般毫無血色,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青銅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萬萬沒想到鏡中真的顯現紂王影像,而且與巴清如此相似。此刻再想發難,已是徒勞,隻能暗中盤算著新的陰謀——既然巴清是紂嗣,那便可以“紂王後裔意圖複辟殷商”為由,聯合六國殘黨與匈奴,借始皇之手徹底扳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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