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州衙漸漸沉寂下來。淩雲那間位於衙署後巷的吏舍內，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窗外，初上的弦月被薄雲遮掩，星光黯淡，唯有遠處幾聲犬吠，更添幾分夜的靜謐與清冷。
“篤篤篤”，輕輕的叩門聲響起。淩雲起身開門，隻見趙師爺披著一件深色鬥篷，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既有幾分輕鬆，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淩賢弟，還未歇息？”趙師爺脫下鬥篷，自顧自地在案幾旁坐下。
“師爺深夜到訪，必有要事。”淩雲為他斟上一杯溫茶，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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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師爺呷了口茶，暖意驅散了夜寒，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賢弟啊，今日前來，一是代王觀察使向你道聲謝。此番府試風波，雖起於微末，然結果……觀察使大人未費吹灰之力，便得了這府試副主考之位。此職清要，非同小可，乃是將來圖謀‘知貢舉’（主持禮部試，即進士試）的絕佳跳板。觀察使大人言道，此事，賢弟你居功至偉。”
淩雲聞言，心中苦笑，麵上卻淡然：“觀察使大人言重了。下官不過順勢而為，豈敢居功？隻要對觀察使大人前程有益，下官便心安了。”
趙師爺點點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這其二嘛，觀察使大人也讓老夫轉告你，儘管放心。右參政那邊，縱有千般不滿，隻要觀察使在台州一日，便會儘力護你周全。你此番雖行事……嗯……略顯激進，但初衷總是好的。”
聽到這句承諾，淩雲心中稍安。他知道，這是王知遠對他這次“擅作主張”的一種安撫和肯定，也是對他價值的認可。他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箋，推到趙師爺麵前：“師爺，既如此，下官便鬥膽再進一言。這名單上的幾人，皆是此次府試的士子，才學尚可，家境貧寒。若觀察使大人閱卷時，能稍加留意，予其一線生機，便是莫大恩德了。”
趙師爺接過名單，展開略掃一眼，並未立刻答應，而是皺起了眉頭：“賢弟，非是老夫推脫。觀察使大人初掌府試，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若此時便傳出照顧特定士子的風聲，恐於大人清譽有損。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他言語委婉，但拒絕之意明顯。
淩雲見趙師爺態度堅決，也不強求，微微一笑，又將名單收了回來，淡然道：“師爺所慮極是，是下官唐突了。此事便當未曾提過。”他心中自有盤算，這條路不通，自有他法。
趙師爺見淩雲如此爽快，反倒有些意外，又閒談幾句，便起身告辭，身影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送走趙師爺，淩雲獨自坐在燈下，眉頭微蹙。此番謀劃，雖意外助長了王知遠的勢力，但終究未能對右參政造成致命打擊，心中不免有些遺憾，如同精心打磨的利刃，卻隻劃破了對手的衣角。然而，轉念一想，能為自己最大的靠山添此重要砝碼，總也不算全然徒勞，如同在錯綜複雜的棋局中，意外為已方主帥爭得了一處要地。
不久後，淩家在州城西隅購置修繕的那座三進宅院終於完工。淩雲抽空回了趟長街鎮老家，將正室趙氏、王玨姨娘，以及賭氣歸家許久的蘇清瑤（蘇姨娘）一並接來了州城。新宅雖不奢華，但寬敞整潔，庭院深深，總算有了個像樣的安身之所。後宅女眷的到來，也讓冷清的宅邸添了幾分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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