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時分,大雨停歇。
楊暮客化為一道流光直奔東方而去。恰巧碰見乘雲趕路的正耀。此二人不期而遇,尚未到洽談時分,相背而行,各去地方。
東邊一團紅紅的太陽升起來,正耀看著那小子從他腳下挪走了陣眼,無奈搖頭。
“他既分我大權,卻取回之時不言。”
錦章眯著眼笑看東方,“嗯。他應是覺得不必……”
正耀又歎,“也不知他傲氣個甚。去那處等著吧。”
此時瀚海郡港城大霧彌漫,城牆上掛霜。許是老天有眼,夜裡雨停。若不然再下,就是下冰雹。
寅時五刻,流民營的管事兒開始吆喝大家起床。
一群人排著隊去如廁,凍得哆哆嗦嗦跳腳。腳指頭踩在地上嘶嘶哈哈,這土地紮人。
此時多半流民皆是往城門那處瞟,等到後麵有人推搡,才往前挪幾步。他們等著早上放飯呢。
下大雨,睡大通鋪。帳子裡頭早就水淹床腳。一個人小解完了回到帳子,屋裡鋪上都是人滾來滾去弄亂的乾草。臟兮兮的被子踢在床鋪角落。
有人拿著棒槌搭在他的肩膀上,“還睡?去城門口等著,方才捕快過來傳話,叫我們都去城門下頭候著聽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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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外頭冷。進屋暖和暖和……”
“不止你一人冷。若是病了,等著城裡的郎中過來瞧,若是健康,就準備城裡是否分工,上工賺了錢吃飽了自然不冷。”
“大哥說的是。兄弟就是懂事理……”
這人疲累不堪地往城門那邊走,走著幾步踉蹌。邦當一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好似一塊石子打在水坑中,人群像是水花散開,大氣不敢喘。
“快來人!快來人!有人死了!”
門口的城防官讓兵丁過去看,果真是死了。死了屍體就要處置,又聯係縣衙的仵作過來,叫仵作驗屍。此人要是瘟病,這四萬人最後怕也剩不下幾個。
這些流民不少來中州前就是讀書識字的,已經曉得後麵要怎麼回事。
若是個瘟症,他們誰都活不了。
有人馬上跳出來大叫一聲,“他是餓死的!”
而後數人呼應,“他是餓死的!”
兵丁看著群情激奮,手裡拿著長槍半步後退,左右打望。見兵丁後退,本來散開的人群有三三兩兩人衝出來,看著倒在地上麵色發青的屍體。他們怕,怕染瘟,但他們更怕城裡的老爺使之由之。
一人咬牙,上前背起屍體就往河泡子邊上去跑,後麵幾人上來幫他抬著。毀屍滅跡,泡了水,有瘟病也是泡子裡帶的,不是人!
寅時六刻。
城西縣衙縣令是吏部司調過去的一個書記,聽聞外頭鬨事,心頭一慌。又聽見外頭流民死了要水葬,他心如明鏡,悲痛地大呼一聲,“妖邪放瘟啦。快快去通傳郡丞大人,太守大人。外頭的妖邪放瘟了,這是要把我等活活困死,它們好進來吃肉。”
這一嗓子喊出來,一旁的師爺聽了好懸尿褲子。你真特麼是不會當官兒,活該在郡衙門當了一輩子書記!
“大人!不可!”
縣令哪管什麼師爺,他一頭冷汗就往外闖,號令著縣衙當中所有衙役,“都給我去城門守著,通知城門官,要有流民鬨事,就地給我連弩射死。誰近了城牆,儘數弄死!”
縣令眼珠子通紅,看著那尖著嗓子衝過來的師爺,“滾一邊去。外頭鬨了一夜的妖,城裡死了人。它若是消無聲息地進城,幻化成你家娘子你可認得?吃了你,吃你的娃,你吃全家!你少給我叫!”
西城縣衙的衙役快馬加鞭衝到府衙。十幾條大街在這大早上好似一眨眼的功夫,一路是兵荒馬亂。雖不見行人,卻知地磚隨人瑟瑟發抖。
卯時整。府衙中太守已經一夜不曾合眼。
王富舉聽見下人來報,認真想了想。此後頭發根兒到尾巴骨涼個通透。他忍了很久,叫吏部司的通判去管管他的手下。怎地會把一個筆吏按在縣令的位置上……
當真是書生百無一用!
那縣令一嗓子,城防營大兵開拔,六百餘人皆是裝甲齊備,衝向西城城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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