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剛灑在訓練場邊的金屬柵欄上，淩昊已經坐在那輛報廢裝甲車的殘骸上了。他一條腿曲著，手肘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裡捏著一顆沒拆封的巧克力，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糖紙的折痕。這顆糖本來是想塞進陸燼口袋裡的，像之前那樣帶著點挑釁和玩笑的意思，可昨晚他最後還是沒送出去。
現在他又把它拿了出來。
不是為了吃，也不是為了送人，隻是覺得手裡得有點東西，才不會顯得自己太閒、太顯眼。
操場上塵土飛揚，陸燼一聲令下，整個小隊立刻散開陣型。石頭扛著重炮爬上高點，林瑤舉著盾牌穩步推進，艾米則快速展開無人機進行偵察——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整個隊伍就像上了發條一樣，一啟動就精準運轉。
“陸隊長真是威風啊！”淩昊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穿過口令和腳步聲，“這氣勢，別說喪屍了，連我都想立馬舉手投降了。”
陸燼正在調整隊員位置，聽到這話腳步微微一頓。他沒回頭，但脖子上的肌肉明顯繃緊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幾秒後，他側過頭看了淩昊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沉甸甸的。
沒有情緒，也不生氣，更像是在確認一個陌生人的存在。然後他就收回目光，繼續指揮訓練，仿佛剛才的聲音隻是風吹過鐵皮屋簷。
淩昊嘴角還掛著笑，眼神卻暗了下來。他知道，這種話對陸燼來說，就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癢兩秒就過去了。但他不著急。他要的也不是當場激怒對方——他想要的是讓陸燼明白：有個人一直站在場外，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甚至能猜到他下一秒會說什麼、做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補給站走去。
林瑤正蹲在地上核對物資清單，手裡握著一支快沒墨的筆，在一張泛黃卷邊的紙上寫寫畫畫。她抬頭看見淩昊，輕輕點了下頭：“有事？”
“隨便看看。”淩昊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麵前那疊紙，“你們平時都靠這個記賬？”
“不然呢？”林瑤合上本子，“係統三天兩頭出問題，紙質最保險。”
“輪值表呢？有人請假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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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哨塔外麵了，誰缺崗誰頂。”
“醫療物資誰管？”
“陳醫生還沒回來，艾米先頂著。”
淩昊沒再多問。他轉身離開，穿過營地主道，一路走到醫療艙門口。裡麵沒人，隻有幾排架子擺著零散藥品，標簽都是手寫的，有些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他盯著那排止血劑看了幾秒，心裡清楚得很：這裡的一切運轉，全都靠著一個人撐著。
陸燼。
如果他倒下了，沒人知道下一包藥該發給誰，也沒人清楚防線哪裡該補。這不是正規軍隊，更像一個靠信任維係的大家庭。命令來自一次次並肩作戰，忠誠來自親眼見證的生死時刻。製度？流程？標準操作？根本不存在。
他停下腳步，望向遠處仍在訓練的陸燼。那人正單手拎起一塊三百公斤重的模擬障礙物，輕鬆扔進預定位置，動作流暢得像搬一塊木板。陽光照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順著下頜滑落，在鎖骨處積成一小片濕痕。
淩昊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不是因為天氣熱，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不想看到這個人倒下。不是出於同情，也不是什麼大義凜然的理由，純粹是因為——如果陸燼沒了，這個基地也就完了。而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讓心跳加快的地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它崩塌？
他轉身回房，關上門，從抽屜裡取出那塊舊懷表。
表蓋打開，指針停在三點零二分，正是他驚醒的那個瞬間。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低聲說：“我不是為了逃跑才來的……我是為了抓住點什麼。”
說完，他合上表蓋，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把懷表放了進去。再起身時，他已經整理好衣領，鏡子裡的人不再懶散嬉皮笑臉，而是眼神清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指揮部走去。路過訓練場時，陸燼剛好結束演練，正帶隊列隊準備解散。淩昊沒打招呼，也沒靠近，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人抬手擦了把汗，低沉地發出最後一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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