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雲家是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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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鵬展還在不停叮囑：“如今你已是吳夫子的門生，夫子教得儘心，你又學得刻苦，隻管信自己，更要信夫子，曉得嗎？”
範丞坤輕歎一聲：“你們年紀尚小，未必知曉科考能否得中，從不全看學問深淺，更要幾分運氣。譬如文章能否入主考官眼，又如進場是否抽中臭號，你們曉得臭號嗎？”
吳鵬展胸脯拍得嘭嘭作響，底氣十足：“那還用說！也不瞧瞧我是誰的兒子，臭號不就是號舍挨著茅廁嘛！誰還沒拉過屎？這點臭味算得了什麼，多聞片刻便也習慣了。你們信不信？真逼急了，我能在茅廁邊端碗吃飯！說到底不過比誰毅力強罷了。師兄若是連這都扛不住，往後乾脆喚我師兄得了！不！不行！光喚師兄還不夠，我定要揍你一頓，鄙視你，還是見一次鄙棄你一次的那種，看你還有沒有臉來找我爹請教學問！你離了我爹，還能去哪？再回鄭氏私塾？我爹悉心教你這許久，你都未見長進，去鄭家私塾又能成什麼氣候！”
吳鵬展滿臉鄙夷地睨著範丞坤，雲新陽與楊家寶緊隨其後，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你若敢丟吳夫子和咱們師兄弟的臉麵，我們便跟著吳鵬展一起揍你，日日都嘲諷你！”
範丞坤苦笑：“你們這般說辭，倒叫我心頭壓力倍增。”
吳鵬展咧嘴一笑：“有壓力才好！壓力能催出平日裡沒有的勁頭。我給你打個比方，你若是跑步，累得腳軟想歇息時，身後若是有個人舉著兩尺長的大刀追著你砍，你一停便要命喪刀下，這般情形，你便是再跑兩裡地也不在話下吧？”
範丞坤聞言一怔，隻覺這位小師弟的話竟頗有幾分道理。
雲新陽忙接話附和：“你在考場遇著難處、撐不住時，就想想咱們這群師弟——咱們便是那舉著長刀緊追不放的人！念及此，你定然能熬過所有難關。”
他話鋒一轉，又溫聲寬慰：“至於運氣，我瞧你運氣絕不會差。鄭氏私塾那般多人，偏獨獨你能入夫子門下受教誨，便是明證。臭號更不必憂心，你有這般好運氣，定然抽不到。就算你好運氣都用在拜入夫子門下這事上，我運氣尚可，便借你幾分！雖說我舍不得多借，可這幾分也足夠保你抽不到臭號，再不濟也不過是抽個離茅廁稍近些、偶爾會有風送來淡淡臭氣，給你提提神罷了。”
範丞坤心裡暗忖：我可多謝你了，抽不到茅廁，還又離得近，能飄來臭氣，就不能盼我抽個上等號舍？嘴上卻笑道：“你們把話說得這般絕，就篤定我能上榜？就不怕我落榜後心灰意冷，尋了短見？”
嘴快的吳鵬展正要開口，雲新陽已搶先說道，語氣更顯狠厲：“你自身這般用功，又有夫子這般耐心教導，更有咱們這群師弟這般看重鼓勵，這般光景若還考不上，不如回家把書燒了，安安分分去你家布莊幫你爹賣布吧！”
雲新陽素來是打一棒再給顆甜棗，話落又語氣篤定地補了句：“以你的學問功底，便是奪魁也不在話下。隻是瞧你這蔫蔫的模樣，怕是最好也隻能得個第三名，弄不好名次還要更靠後些。”
說到此處，雲新陽忽然腦中一懵，他輕輕晃了晃腦袋，凝神細品，那股異樣感卻轉瞬即逝，仿佛隻是片刻錯覺。眾人注意力都在範丞坤身上，無人察覺他方才的異樣。
範丞坤聽得好笑，吳鵬展又湊上來打趣：“還有一種可能——考場上遇著難處直接嚇拉稀，索性棄考，最後榜上無名，回來等著挨揍！”
範丞坤曾下場考過一次，未曾中第，如今已十七歲，若今年再落榜，怕是真要回家賣布了。家中尚有兩個弟弟要養，斷不能把銀錢都耗在自己科舉上，要說心中不緊張，那是假的。可經師弟們這番胡鬨式的鼓勁與信任，他心頭反倒無端多了幾分底氣，隻覺今年定能得償所願。
“好！師兄在此立誓，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便絕不輕言放棄，定然不給你們揍我的機會！”
說罷，師兄弟幾人伸手擊掌為誓，聲響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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