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後平定因果後的那段日子，像泡在溫泉水裡，渾身的緊繃和疲憊都被慢慢熨平了。
星瀾每日裡，除了和鳳臨一起梳理混沌海、探望故人、指點幾個孩子，剩下的時間，多半是倚在混沌道宮的窗邊發呆，或是侍弄苗圃裡那些越發靈動的花花草草。日子過得閒適，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安寧滿足。
直到某個尋常的傍晚。
她正蹲在苗圃邊，試圖把一株總愛往混沌能量濃鬱處亂鑽的“流光藤”引導回它該在的架子旁，嘴裡還小聲念叨著：“別亂跑呀，那裡能量太衝，你受不住的……”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停住。
星瀾沒回頭，隻隨口道：“快來幫把手，這小家夥又調皮了。”
鳳臨沒動。
星瀾覺得奇怪，拍拍手上的土，轉過身。夕陽的餘暉恰好從混沌海某片澄澈區域透過來，給鳳臨周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他站在那裡，玄金色的衣袍被微風帶起一角，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怎麼了？”星瀾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
鳳臨捉住她那隻沾了點泥巴的手，握在掌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節。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星瀾以為他是不是修煉出了什麼岔子，正想用神識探查，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鄭重。
“瀾兒，”他說，“我們……是不是還欠著一件事？”
“欠什麼？”星瀾眨眨眼，有些摸不著頭腦。因果了了，舊債還清，還有什麼欠著的？
鳳臨看著她清澈困惑的眼睛，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去她頰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欠你一場婚禮。”他說。
星瀾愣住了。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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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對她來說，遙遠得幾乎有些陌生。最初的婚書，是她在破廟裡為了保命、帶著三分算計七分忐忑簽下的契約。後來的道侶之名，是在秘境生死與共後，他當眾宣告，她滿心歡喜地應下。再後來的神後尊位，是在萬界矚目下，天道為證的敕封。
儀式有過，名分早定，天地共鑒，情深似海。
似乎……不缺什麼了。
可此刻，看著鳳臨眼中那抹極認真、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的神色，星瀾的心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是啊，他們之間，好像真的……從未有過一場純粹的、隻屬於“鳳臨”和“淩星瀾”的婚禮。一場不關乎契約、不關乎生死危機、不關乎責任與宣告，隻是兩個相愛的人，在所有親友的見證下，鄭重地許下攜手一生誓言的婚禮。
見她怔住不語，鳳臨握緊她的手，語氣更加認真：“當年倉促，後來也多事。如今諸事已定，我想補給你。一場最盛大的，讓萬界同慶的婚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沾了泥點子的裙角和隨意綰起的發髻上，聲音更低柔了些：“我的瀾兒，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星瀾的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想起很久以前，還在青嵐鎮的時候，隔壁裁縫鋪家的女兒出嫁，十裡紅妝，吹吹打打，熱鬨非凡。她當時擠在人群裡看熱鬨，新娘子蓋著紅蓋頭看不清臉，但那身精致繁複的嫁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鳳冠，還有周圍人臉上洋溢的笑容和祝福，都讓她這個異世孤魂，偷偷羨慕了好久。
後來踏上仙途，經曆生死，見識過星辰大海，那些凡俗的念想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成了能攪動風雲的混沌神後，什麼珍奇異寶、華服美飾，隻要她想，唾手可得。
可心底最深處，那個關於“鳳冠霞帔、明媒正娶”的、屬於平凡女兒家的小小憧憬，似乎從未真正消失。
隻是連她自己，都幾乎要忘記了。
而現在，這個站在宇宙頂端、本該淡漠無情的神君，卻記得。不僅記得，還要為她實現，而且要給她“最盛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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