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上前正要拖走三人,範增突然又道:大王,老朽還有一議。
項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亞父請講。
此三人關係重大,不宜關在軍中。範增捋須道,不如將他們軟禁於彭城,派重兵把守。一來可彰顯大王仁德,二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審食其一眼,也防有變,以備日後所需……
項羽略一思索,點頭同意:就依亞父之言。說罷轉身大步離去,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範增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緩步走到三人麵前。他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劉太公,搖了搖頭;又看向呂雉,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最後停在審食其麵前,鳩杖突然抬起,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
年輕人,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別。範增的聲音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審食其心頭一震,額頭紅紋發熱,卻強自鎮定:在下不明白亞父的意思。
範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無妨。時日還長,我們……慢慢了解。說完,他轉身離去,灰袍在風中飄動,宛如一隻振翅欲飛的灰鶴。
呂雉和審食其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警惕。
士兵們將三人押上一輛囚車,用黑布蒙住車廂,開始向彭城進發。車輪碾過崎嶇的道路,顛簸不堪。劉太公在驚嚇和疲憊中昏睡過去,發出粗重的鼾聲。
黑暗中,呂雉悄悄握住審食其的手,在他掌心寫道:範增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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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食其回握她的手,同樣以指代筆:不確定。但他肯定不簡單。
危險?
可能。但也是機會。
呂雉沉默片刻,又寫道:到彭城後如何?
審食其的手指在她掌心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寫下:見機行事。信我。
呂雉沒有立即回應。黑暗中,審食其隻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和車廂外士兵的交談聲。
突然,呂雉湊近他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我信你。簡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審食其心頭一熱,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臉,輕輕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望,兩顆心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囚車外,風雪漸起。而車廂內,兩顆心卻在嚴寒中相互取暖,為即將到來的彭城囚禁生涯積蓄力量。
他們不知道範增為何出手相救,也不知道彭城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們都將共同麵對。
因為在那口沸騰的銅鼎前,在生死一線的刹那間,他們的命運已經緊緊交織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公元前203年,項羽因腹背受敵,糧草不足,被迫與劉邦議和,雙方約定以鴻溝為界,中分天下。作為議和的條件之一,項羽釋放了劉太公、呂雉和審食其,使他們得以與劉邦團聚。
一年後,劉邦在垓下打敗項羽,建立了大漢朝,封呂雉為皇後。
未央宮的飛簷在夕陽的餘輝裡投下長長的陰影,如同呂雉此刻的心情。她站在椒房殿的高台上,俯視著腳下繁華的長安城。三年了,自從劉邦打敗項羽,登基為帝,她就被封為皇後,入住這天下最尊貴的華麗宮殿。
可這又怎樣呢?不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雖金波玉液也難以下咽……
娘娘,風大了。貼身宮女青娥輕聲提醒,為她披上錦緞鬥篷。
呂雉沒有回頭,隻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遠處的一座宮殿——那是新建的鴛鴦宮,劉邦最近新納的幾位美人都住在那裡。此刻宮門大開,太監宮女們進進出出,顯然正在準備今晚的盛宴。
陛下今晚又宿在鴛鴦宮?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雞毛蒜皮。
青娥低頭:回娘娘。戚夫人新學了一支楚舞,陛下要……要徹夜觀賞。
呂雉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戚夫人,那個腰如楊柳、眼含秋水的楚地女子,最近正得劉邦寵愛,已經連續七日侍寢了。
本宮知道了。晚膳不必準備了。呂雉轉身步入內殿,長長的裙裾在身後拖出一道寂寞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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