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竹抿嘴一笑：殿下演得真像。
十年深宮，若連這點演技都沒有，早該死了。慕容衝有些自嘲地說道。還有，聯係我們在宮外的人，準備三日後隨我赴任。記住，要分批離開長安，不要引起前秦朝廷的注意。
綠竹領命而去。慕容衝站在窗前，望著月色下的長安城，毫無睡意。十年了，他終於要離開這個囚禁他的金絲籠了。平陽太守——這個職位遠比慕容衝想象的要好。苻堅以為將慕容衝外放就能平息朝堂非議，卻不知這正是放虎歸山的大患。
次日清晨，慕容衝被傳召到太極殿參加朝會。這是十年來慕容衝第一次正式出現在朝堂上，群臣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有好奇的，有厭惡的，也有貪婪的。
中山王慕容衝，才華出眾，朕決定任命他為平陽太守，即日赴任。苻堅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朝臣們麵麵相覷。平陽雖不是一等一的大郡，但地理位置重要，曆來由苻堅的心腹擔任。如今竟交給一個亡國王子，還是以美貌著稱的鳳凰兒，難免引起群臣的議論。
陛下！王猛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中山王慕容衝年輕缺乏經驗，恐怕難以擔此重任。且其身為前燕宗室，恐有不測啊！
苻堅臉色一沉：王卿多慮了。衝兒在朕身邊十年，忠心可鑒。至於經驗，誰不是從年輕走過來的？
慕容衝站在殿中央，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各色目光。王猛的眼神尤其銳利，仿佛要看穿慕容衝的偽裝。慕容衝向他微微一笑，故意流露出幾分得意，果然激得他臉色更加難看。
臣慕容衝，謝陛下隆恩。慕容衝恭敬行禮，聲音清朗，臣定當竭儘所能，治理好平陽，不負陛下厚望。
苻堅滿意地點頭：好！朕期待你的表現。
朝會結束後，慕容衝在宮門外了郭師。他依舊一身黑袍，麵容隱藏在寬大的兜帽下，隻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
恭喜殿下獲得外放。郭師的聲音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平陽是個好地方，盛產鐵礦。
慕容衝心頭一動。鐵礦意味著可以打造兵器。郭師消息可真靈通。
不僅如此。郭師壓低聲音，王猛已經派人秘密監視你的一舉一動。離京後，不要急著聯係舊部，先穩住局麵。
慕容衝眯起眼睛：郭師為何幫我？
我說過，我們有共同利益和目標。郭師輕聲笑道，苻堅的氣數將儘，聰明人都該早做打算。
慕容衝還欲追問，卻見王猛正向他走來，隻好作罷。多謝郭師提點。慕容衝拱手告辭。
王猛走到慕容衝麵前，冷冷地說：中山王好手段，竟能說服陛下給你平陽，讓你出任平陽太守。
王丞相言重了。慕容衝故作謙遜，衝兒年輕識淺，日後還需仰仗丞相多多指教。
王猛拂袖而去，顯然不吃慕容衝這一套。
回到寢宮，慕容衝開始收拾行裝。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這些年苻堅賞賜的珍寶無數，但大多會留在長安。慕容衝隻帶必要的衣物和幾件貼身之物，包括姐姐送給他的玉佩，以及一本看似平常實則暗藏玄機的《詩經》。
傍晚時分，苻堅突然駕臨。慕容衝連忙跪迎，卻被他一把拉起。
免禮。苻堅看起來心情不錯，朕帶你去個地方。
慕容衝跟著符堅來到宮城最高處的淩雲台。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長安城，夕陽的餘暉為這座宏偉的都城鍍上一層金色。
美嗎？苻堅問。
很美。慕容衝由衷地說。無論他對苻堅懷有何種恨意，長安城的壯麗確實令人歎服。
當年朕第一次見到你，就想帶你來看這景色。苻堅的目光落在遠處，可那時你還是個孩子，眼睛裡全是恐懼和仇恨。
慕容衝心頭一震，沒想到他會提起當年的事。
十年了，衝兒。苻堅轉向慕容衝，眼神複雜，你的恨意消了嗎？
這是個危險的問題。慕容衝沉默片刻，選擇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人是會變的，陛下。衝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孩子了，他懂得感恩。
苻堅深深地看了慕容衝一眼，突然伸手撫上慕容衝的臉頰：朕有時候會想，若你不是慕容衝，朕不是苻堅，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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