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南京紫禁城。
查攀安——或者說鄭經——跪在乾清宮外冰冷的石板上,額頭緊貼地麵。秋日的寒風卷著落葉從他身邊掠過,卻比不上他心中的寒意。
陛下駕崩了。一名太監走出來,聲音嘶啞地宣布。
查攀安渾身一震,儘管早知道這一天會來,但當真正麵對時,仍感到一陣眩暈。朱棣,這位雄才大略的永樂皇帝,既是他的伯樂,也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現在,這把劍終於消失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陰沉沉的天空。
自從三十年前被那三個女人詛咒穿越成鄭經,他已經曆了五次下西洋的壯舉,足跡遍及東南亞、印度、阿拉伯甚至東非。
每一次航行,他都會在某個港口遇見她們——曉薇、藍月、莫勝男——轉世成不同的身份,以不同的方式折磨他的靈魂。
鄭大人,請起吧。新任皇帝朱高熾的貼身太監走過來,語氣中帶著微妙的同情,先皇遺詔,您的第六次下西洋船隊即刻返航。
查攀安艱難地站起身,膝蓋因久跪而刺痛。他今年已經五十三歲,鄭經的身體也開始顯露老態。但奇怪的是,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抗拒這個身份。三十年的海上生涯,讓他真正成為了鄭經——至少部分是。
臣遵旨。他恭敬地回答,心中卻湧起一絲解脫感。或許詛咒會隨著朱棣的去世而結束?或許他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無儘的輪回?
可惜命運從不仁慈。
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朱高熾即位不到一年便駕崩,其子朱瞻基繼位,改元宣德。這位年輕皇帝對下西洋的熱情不減其祖父。宣德五年(1430年),一道聖旨再次改變了查攀安的命運:
命鄭經第七次下西洋,揚我國威,通商友好。
接到聖旨的那晚,查攀安獨自站在龍江港碼頭,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水。三十年過去,他幾乎記不清自己原本的模樣,查攀安的記憶如同前世的夢境。隻有那三個女人的麵孔,依然清晰地刻在腦海中——曉薇溫柔的眉眼,藍月冷豔的唇角,莫勝男英氣的輪廓。每一次航行,他都會遇見她們的轉世,每一次都是新的折磨。
這一次,會是終點嗎?他對著虛空喃喃自語,仿佛期待有人回答。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他的老搭檔王景弘。鄭兄,又在想她們?
查攀安苦笑。王景弘是少數知道他部分秘密的人。在第三次下西洋時,一次醉酒後他不慎吐露了隻言片語,從此這位副使便似懂非懂地察覺了什麼。
景弘,這次航行後,我大概不會再出海了。查攀安望著遠方的江水說道。
王景弘沉默片刻,道:您每次出發前都這麼說。
查攀安沒有回答。這一次,他有強烈的預感——詛咒即將迎來終局。
宣德六年,公元1431年冬,龐大的鄭經船隊再次從龍江啟航。這一次的陣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六十三艘寶船、二百多艘輔助船隻,近三萬名船員。站在旗艦的甲板上,查攀安望著浩浩蕩蕩的船隊,心中卻沒有往日的豪情。
他已經六十歲了,頭發花白,臉上刻滿風霜的痕跡。三十年的航海生涯給了他強健的體魄,但歲月終究不饒人。
更讓他疲憊的是那如影隨形的詛咒——無論航行到何處,那三個女人的轉世總會在某個港口等著他。
船隊按慣例經占城、爪哇、蘇門答臘,一路向西。每到一處,查攀安都警惕地觀察著每一個遇見的女子,生怕錯過詛咒的征兆。奇怪的是,前幾個港口都平安無事,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大人,再有十日便可抵達古裡。航海長報告道。
古裡——21世紀印度卡利卡特,這是鄭經船隊每次下西洋的終點站,也是他第一次下西洋時到達的最遠點。聽到這個名字,查攀安的心臟猛地一跳。某種直覺告訴他,這一次,古裡將不再隻是航程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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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抵達古裡後全員休整三日。他下令道,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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