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該用膳了。
萬曉薇端著漆盤走進書房，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查攀安抬頭，對上那雙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三年過去，蕭曉薇眼中的恨意已不再那麼明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謝謝曉薇姐姐。他放下毛筆，露出孩童應有的天真笑容。八年的偽裝早已成為本能，即便在仇人麵前，他也演得毫無破綻。
曉薇將漆盤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即離開。她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查攀安剛寫的字上：殿下字跡越發工整了。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查攀安心中警鈴大作。這些筆記若被她看見，傳到朱祁鈺耳中……他故作靦腆地低頭：都是曉薇姐姐教得好。
曉薇嘴角微揚，伸手似乎要整理他的衣領。查攀安本能地後縮——三年間，這樣的令查攀安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怕什麼？曉薇輕笑，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頸側，奴婢又不會吃了殿下。
查攀安強忍戰栗，任由她的手指在肌膚上遊走。突然，曉薇神色一變，猛地抽回手：陳公公來了。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太監總管陳琳尖細的嗓音：沂王殿下，老奴奉皇上之命，特來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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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攀安與曉薇交換了一個眼神——三年朝夕相處，即便心懷芥蒂，也培養出了某種默契。陳琳是朱祁鈺的心腹，每次都別有用心。
曉薇迅速收走查攀安的書稿，藏入袖中，然後退到一旁，恢複成恭順的宮女模樣。
陳琳踱步而入，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捧錦盒。殿下近來可好？皇上甚是掛念。他皮笑肉不笑地行禮，眼睛卻如毒蛇般四處搜尋著什麼。
謝皇叔關心，見濬一切安好。查攀安起身還禮，聲音稚嫩乖巧。
陳琳示意小太監奉上錦盒：皇上賜殿下新茶，乃江南新貢，特命老奴親自送來。
查攀安接過錦盒，心中冷笑。朱祁鈺終於忍不住要下殺手了？他故作欣喜：請陳公公代見濬謝過皇叔恩典。
殿下何不現在就品嘗？也好讓老奴回去稟報皇上。陳琳眼中閃著陰冷的光。
查攀安手指微顫。這是要當場看著他喝下毒茶！他正思索對策，曉薇突然上前：殿下剛用過膳，此時飲茶恐傷脾胃。不如讓奴婢先收著，晚些時候再……
放肆！陳琳厲聲打斷，皇上禦賜，豈有拖延之理？他親自取出茶具，當場衝泡，殿下，請。
熱氣騰騰的茶盞遞到麵前，查攀安看到茶湯顏色略深，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植物毒素！朱祁鈺這是要讓他即刻暴斃！
就在他猶豫的刹那，曉薇突然伸手接過茶盞：奴婢先替殿下嘗嘗溫度。不等眾人反應，她已仰頭飲下半杯。
陳琳臉色大變。
曉薇放下茶盞，麵色如常：溫度正好，殿下請用。但查攀安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已開始微微顫抖。
陳琳臉色陰晴不定，最終擠出一絲笑容：既然溫度合適，殿下快請用吧。
查攀安看著剩下的半杯茶，心知毒性已被曉薇分擔一半，不會立刻致命。他舉起茶盞，假裝飲用，實則借衣袖遮掩將大部分茶湯傾倒在地上。
好茶。他放下茶盞，甜甜一笑。
陳琳盯著空了大半的茶盞，似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殿下喜歡就好。老奴告退。
待陳琳一行離去，曉薇立刻踉蹌著扶住桌沿，麵色慘白。
為什麼？查攀安抓住她的手臂，你明明知道有毒！
曉薇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笑了：半杯……殺不死我……但一整杯……足以要你的命……她身子一軟，倒在查攀安懷中。
八歲的孩童身軀難以支撐成人女子，查攀安跌坐在地，仍緊緊抱著曉薇。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注視這張臉——蒼白如紙，卻依然美麗。21世紀現代社會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他第一次見到曉薇的時候，她捧著書本對他微笑的模樣是那麼的天真無邪；在酒店的房間裡，她將第一次獻給他的時候，是那樣的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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