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然,鐵壁雖堅卻需人來守,來援。
宋人重地利,更重‘勢’與‘名’。
大順城乃是關中門戶,一旦有失,其門洞開,關中震動。
此城便是宋人必救之地,亦是其最大軟肋。”
梁乙埋皺眉:
“仁多統軍之意,是圍點打援?
此計宋人豈能不識?韓琦、蔡挺皆非庸才。”
“非是尋常圍點打援。”
仁多保忠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殘酷的銳光:
“是要讓宋人覺得,我們瘋了要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流乾最後一滴血,也要砸碎大順城這顆釘子!”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
“此戰我軍可分三路:
一路偏師佯攻綏德,務必做出傾力之態,牢牢纏住種諤,使其不敢他顧。
一路聯絡河湟吐蕃中對王韶熙河所部,襲擾熙河,牽製王韶。
而最後一路我軍主力全部壓向大順城!”
他手指重重敲在大順城上:
“不是佯攻,是真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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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能打的步跋子,日夜不停地攻!
把聲勢造到最大,把流血做到最真!
要讓大順城裡的劉昌祚,感覺下一刻城牆就要塌!
要讓長安的韓琦,每天接到都是‘大順危急’的告急文書!”
梁太後身體微微前傾:
“即便真攻,大順城堅,急切難下。
屆時我軍疲憊,宋軍援兵四至,豈不危矣?”
“這便是關鍵。”
仁多保忠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們攻大順,要的不是城,是來援的宋軍,特別是……從慶州、從長安派來的,最精銳的援軍!”
他手指點向大順城東北、東南幾個預設的山穀、河道:
“在此處。秘密埋伏我大夏最鋒利的鐵鷂子,和最能忍耐的步跋精銳。
一旦宋軍援兵急於解圍,闖入此地……便是他們的葬身之所!”
他環視眾人,聲音斬釘截鐵:
“宋軍不可能不救大順城。
救,則入我彀中。
不救,則大順真有陷落之危,其軍心士氣必潰。
而種諤被纏,王韶被擾,能最快來援的,必是韓琦、蔡挺手中那支最後的精銳——中央禁軍。
吃掉他們,哪怕隻吃掉一部打斷這根骨頭,南朝西線,至少三年無力大舉。
屆時,是戰是和,方有我等說話之餘地!”
密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計劃大膽、瘋狂,將國運完全壓在一場預設的野戰伏擊上。
但細細想來,這似乎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撬動宋軍鐵壁的縫隙。
用大順城為死餌,釣宋軍最寶貴的機動兵力。
梁太後盯著地圖,眼中光芒急速閃爍,權衡著其中每一分風險與那渺茫的生機。
良久,她緩緩抬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決絕:
“此計甚毒,亦是我大夏唯一生機。
坐以待斃,不若搏此一線!”
她站起身,戎裝下擺劃過冰冷的空氣:
“梁乙埋!”
“臣在!”
“著你為前軍都統軍,全權節製攻打大順城諸軍,及預設伏兵。
要人給人,要械給械,我要大順城下,日夜烽火不息!”
“本宮總領全局,協調各路佯攻、糧草、軍械轉運。聯絡吐蕃之事,也由本宮親自負責。”
“其餘諸部!”
梁太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貴族、將領,那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有一絲近乎哀求的決絕:
“此戰並非為我梁氏一姓榮辱,乃為黨項全族生死存亡。
各部需精誠同心,抽最悍勇的兒郎,出最健壯的戰馬,納最足的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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