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接過茶盞指尖觸及皇後微涼的手,心中那點因她“不請自來”而產生的不悅稍稍消散。
他知道這是母親和妻子不放心,怕自己因朝事煩躁,遷怒或隨意處置了寶安。
他揮了揮手殿內侍立的宮人內侍立刻無聲而迅捷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被輕輕掩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書房內隻剩下他們三人,氣氛更加凝滯。
寶安似乎連呼吸都放輕了,肩膀微微瑟縮。
向皇後輕輕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安撫地拍了拍,柔聲對趙頊道:
“官家突然召見寶安,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吩咐?”
趙頊沒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寶安低垂的頭上放緩了聲音,儘量讓語調聽起來不那麼像禦前問話:
“寶安,不必拘禮。坐吧。”
寶安飛快地抬眼瞥了兄嫂一下,又迅速低下,聲音細若蚊蚋:
“謝……謝官家。”
卻不敢真的去坐旁邊的繡墩。
趙頊心中暗歎知道急不來,他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仿佛閒談般開口:
“今日叫你來,沒什麼要緊事。隻是想起,你年歲也不小了。關於你自己的婚事,心裡可有什麼想法?”
來了!寶安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臉色更白。
向皇後立刻感到手心裡寶安的手瞬間變得冰涼僵硬,她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鼓勵地看著她溫言道:
“寶安,官家是關心你。這裡沒有外人,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不妨事的。”
寶安抬起頭眼中已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強忍著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吐出一句宮中女子被問及婚事時最標準、也最穩妥的答案:
“全憑……全憑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官家做主。臣妹……沒有想法。”
趙頊看著她那副逆來順受、仿佛等待命運判決的模樣,心中那點因王詵、王雱而起的惡心與怒意,忽然化成了對眼前妹妹更深切的憐惜與一種無力感。
他將目光轉向皇後,語氣更溫和了些,對寶安道:
“做主自然是要的。但總要問問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年紀大些小些?學識如何?樣貌上……可有什麼偏好?”
寶安顯然沒料到兄長會問得如此具體,怔了怔眼中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深深的惶恐取代。
她再次低下頭,聲音更低:
“但憑……但憑太後、皇後、官家聖裁。臣妹……不敢有偏好。”
這回答滴水不漏,卻也冰冷生疏得讓人心頭發悶。
趙頊知道從她這裡是問不出什麼了,深宮少女被規矩禮法浸泡著長大。
婚姻對她而言,恐怕隻是一個模糊而令人畏懼的詞彙,是“安排”,是“去處”,而非“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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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皇後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但話題已然轉換:
“皇後,母後與你近日,可曾議過寶安的婚事?心中可有人選?”
向皇後見趙頊不再逼問寶安,暗暗鬆了口氣略一沉吟,斟酌著詞句道:
“回官家,太後娘娘與妾身,確曾議過幾次。
隻是……符合規矩,又堪匹配的人家,實在不多。”
“哦?說說看,都有些什麼規矩?”
趙頊向後靠了靠,做出傾聽的姿態。
向皇後條理清晰地說道:
“其一,需得門第清貴。最好是功臣良將之後,或是累代書香、家風謹嚴的仕宦之家。
如此才能方顯天恩浩蕩,榮寵有加,也能安撫勳舊維係體麵。”
趙頊點頭,這是應有之義。
她繼續道:
“其二,子弟本身需得才貌品行皆堪匹配。才學不必是狀元之才,但需通文墨,明事理;相貌需得端正,不失天家儀容;品行……更要端正無瑕,潔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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