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葉扶蘇,冉冉升起。
我叫蘇冉。
他們都說,我是整個大漢帝國,最最窩囊的郡守,沒有之一。
郡守府被人拿去做了私宅,一郡的政令傳達完全要看金昭和樂貳的臉色,麵對百姓倍受盤剝卻無能為力,年終歲尾,府庫裡連一百金都拿不出來。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待京畿廟堂生變,等待金昭惹得天怒人怨,等待樂貳兵匪出亂,等待強力外援,等待該我出現的那一刻。
我仍記得,六年前那個不溫不燥的夏天,我們一十八名郡守手持陛下詔書,策馬揚鞭,齊出長安,傳為一時之佳話。華興郡郡守應知與我一路向北,盈盈淩河邊,我倆以水為酒,挽袖起誓:既生於斯、長於斯,自當死於斯、銘於斯、獻於斯,願窮畢此生全力,造就人世全功!
來到遼西郡後,往往夜深,我總是羨慕其餘那十七位同僚。
我們雖然任務和品階相同,但好歹他們沒有遇到兵匪之患。他們與世族爭鬥,多少可以動動嘴皮子、耍耍小性子,但如我這般與軍閥鬥,那真是書生遇上兵,可就有理說不清嘍。
公元336年,樂貳以采購軍資為名,率兵強行破開我遼西郡錢庫,搬走存銀五千餘兩,我在盛怒之下,帶領郡兵前往討要,結果,我的全身上下被扒了個乾淨。這種事,我哪裡敢,又哪好意思上報州牧啊!所以,隻能打碎了牙咽在肚子裡。
公元337年,也就是四年前,金昭牽犬掛鷹收春膘,百姓不允,遂殺人立威,我派兵捉拿,怎知拿人不成,反被乞靈幫率領一乾惡徒闖進郡守府,口口聲聲要來追問我“誣陷忠良”之責,奇哉怪也!
我忍無可忍,連夜上表,請州牧從破虜城派兵增援,卻石沉大海。
先帝以來,豪閥並起,中央又從州牧手裡收回了郡一級行政長官的任免之權,州牧手中權力被進一步壓縮。麵對此事,薄州牧也是十分無奈,隻能出麵調停,此事不了了之,再後來,收春膘變成了明晃晃的軍演,樂貳與金昭所行的卑劣之事,被堂而皇之披上了看似正義的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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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此種種,我都忍了!
因為我知道,陛下派我來此,絕不是一個小小的武次將軍和乞靈幫這麼簡單,臨行前,在未央宮宣室殿西側室,我清楚地看到,樂貳那根紅線,連著長安上達天官的貴人,我需要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出現在一個合適的地方,以乞靈幫和樂貳為引,順藤摸瓜,幫助陛下除掉這位不聽王命的朝廷大員。
公元338年夏(三年前),我苦苦思索,鶯啼羽帳,一名自稱塞北黎的大俠闖入我的伶仃夢中,他告訴我“記初心,遵王命,待生變,則除賊”!
我頓時酒醒翠中,好似驚夢一場,原來露冷人夢覺啊。
待得瞧見桌上“黎”字後,我興奮地激動了一夜,我所等待的外援,終於來了!
從那以後,我儘力維係著百姓生存和樂貳貪心的最佳平衡點,貧戶沒錢,我便左拿右湊,去年恰逢災年,我索性將郡守府也抵給了金昭,換得了今年的種子和百姓抵出去的耕具,還帶領官吏乾起了乞靈幫賴以起家的老本行,織席販履,百姓雖苦,卻從未說過我一個不字。
畢竟,人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我可不是什麼廣布良緣的大善人,我所做的一切,的目隻有一個,讓乞靈幫和樂貳成為眾矢之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漸漸地,乞靈幫幫眾越來越少,僅剩的也都是些本就該死之人,此正合我意啊!
在那位塞大俠或是黎大俠的暗中幫助下,我開始暗自搜集證據,我曾懷疑過這位黎大俠是樂貳派來的探子,幾次試探,也終於安心了!
在我看來,如樂貳這般貪得無厭、恬不知恥、庸碌無為的將軍,應該受到漢律的製裁,而不是百姓的私刑,所以,我要讓樂貳在法律的準繩下,接受最為嚴厲的製裁。
一個月前,金昭這無恥賊子,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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