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一萬次這樣的念頭
我希望我是他
當你抬頭的一瞬間
當你期待落空的每個瞬間
當你心不在焉對著我笑的每個瞬間
當我看到你的????狽當我看到我同樣的????狽
這樣的
一萬個這樣的瞬間，我隻希望我是他
六月的蟬鳴總裹著細密雨絲。我站在階梯教室後門陰影裡，看她踮腳擦拭窗框時發梢垂落的弧度，像一尾被困在玻璃罐裡的鳳尾魚。粉筆灰混著潮濕水汽在她周身織成薄霧，每當她抬頭調整眼鏡，睫毛便在眼下投出蛛網般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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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題...“她突然轉身，鋼筆尖懸在半空顫抖，“答案是不是負二？“
粉筆斷裂聲驚醒了沉睡的光斑。我摸到口袋裡那枚銀杏標本，葉脈間還凝固著去年深秋的溫度。那天她蹲在操場拾落葉，格子裙沾滿草屑，發間別著的蝴蝶發卡折射出琥珀色光暈。當我把壓平的銀杏葉遞給她時，她笑渦裡漾開的漣漪至今仍在記憶深處蕩漾。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將她的側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拚圖。我數著她睫毛上凝結的水珠，每一滴都映著破碎的天光。講台上的老師正在講解傅裡葉變換，粉筆與黑板碰撞的脆響裡，我聽見自己胸腔傳來潮汐退卻的聲音。
“同學，能借支鋼筆嗎？“她突然轉向我，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我慌亂中摸出那支英雄牌鋼筆，金屬筆帽上還留著昨夜刻下的淺痕。墨跡在草稿紙上洇開墨菊般的暈染，像極了去年平安夜她捧著的薑餅屋融化的糖霜。
第二章：潮濕的廊橋
連廊總是彌漫著消毒水與舊書的氣息。那天她抱著一摞外文文獻經過，駝色大衣下擺沾著星點泥漬。轉角處突然衝出抱著作業本的男生，兩人相撞時飛散的紙張像受驚的白蝶。我看見她蹲下身整理散落的《追憶似水年華》，發絲垂落遮住緋紅的耳尖。
“你的《都柏林人》。“男生遞過沾著泥點的書脊，指尖不小心擦過她手背。雨滴開始敲打玻璃穹頂，我數著回廊地磚的裂縫，數到第七道時聽見她輕柔的道謝。水漬在她大衣下擺暈染成深色花瓣，形狀酷似解剖課上見過的紫藤花切片。
自動販賣機吞吐硬幣的叮咚聲裡，我攥著被汗水浸透的紙幣。上次她感冒時，我在醫務室徘徊了三小時才敢去買枇杷膏。玻璃窗映出我們重疊的倒影——她捧著熱飲嗬氣，白霧模糊了金絲眼鏡；而我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看著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暮色漫過窗欞時，有人碰倒了立在牆角的地球儀。藍色星球轟然傾倒，大陸板塊在木地板上支離破碎。她蹲下身拚合碎片，發梢掃過我顫抖的手背。薄荷味護手霜的清香混著地板蠟氣息，讓我想起暴雨夜她共享的傘骨，傾斜十五度的弧度恰好護住我半邊肩膀。
第三章：黃昏的標本
天台鐵門發出吱呀呻吟。她抱著實驗用的蝴蝶標本盒倚欄而立，夕陽將發絲染成熔化的銅色。標本盒開啟的刹那，鳳蝶振翅欲飛的姿態凝固在琥珀時光裡。我想起上周在生物實驗室，她調試顯微鏡時手腕轉動的弧度，像指揮家調試琴弦般優雅精準。
“你看這隻碧鳳蝶。“她將翅膀翻轉，鱗片折射出彩虹光譜，“它的求偶方式很特別...“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籃球撞擊地麵的悶響。她突然轉身奔跑，馬尾辮掃過我伸出的指尖，空氣裡漂浮的樟腦丸氣息與汗酸味交織成酸澀的雞尾酒。
夕陽將雲霞燒成琥珀色釉料。我摸出藏在懷表的銀杏標本，葉柄纏繞的紅線已經褪成茶褐色。去年深秋她在銀杏大道摔倒時，就是這枚標本墊在膝下。當時她笑得像個孩子，說要把秋天永遠夾在書頁裡，就像留住稍縱即逝的彩虹。
暮鼓聲從遠處傳來時，她抱著標本盒出現。睫毛上粘著草屑，鼻尖沁出細密汗珠。“找到你了。“她說這話時正在調整顯微鏡焦距，載玻片上的細胞結構在她瞳孔裡無限放大。我想起昨夜夢見自己變成載玻片上的精子，正穿越透明帶這道永恒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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