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經過的每一處景致都在尹玨眼中顯影成水墨長卷:晨練老人收音機裡淌出的京劇唱腔是工筆勾勒的題跋,穿紅襖追鴿子的孩童是朱砂點染的頓筆,就連波波在雪地裡踩出的梅花爪印,都像是古人作畫時欲說還休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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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片雪花落在阿瞳濕潤的鼻尖時,尹玨摸到圍巾口袋裡的鉛筆頭。那是他常年別在身上的,筆杆上刻著某位故人名字的縮寫。波波突然對著飄落的雪片嗚咽,黑亮的皮毛沾滿細碎的銀屑,像極了敦煌藏經洞裡那些被蟲蛀蝕的經卷。尹玨蹲下身,發現阿瞳右前爪有道新鮮的擦傷,傷口滲出的血珠在雪地上綻開成紅梅,與二十年前美院後山那株野梅的形狀如出一轍。
暮色漫過佛香閣時,他們踩著滿地銀杏葉往回走。阿瞳的紅絨毛染上金暉,波波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拖得老長,尾端蜷曲如未乾的墨跡。尹玨數著青石板上的裂紋,突然在某道深痕裡發現半粒風乾的朱砂——許是某位遊客不慎遺落的顏料,又或是六百年前某位畫工不慎抖落的星塵。波波忽然立起前爪,黑鼻尖幾乎碰到他耳垂,呼出的白霧撲在尹玨凍紅的耳廓上,帶著某種潮濕的、帶著鬆煙味的歎息。
轉過最後一個彎時,尹玨望見自家陽台亮著暖黃的燈。阿瞳突然掙脫牽引繩,紅身影箭般竄上樓梯,項圈銅鈴在暮色裡炸開一串清音。波波卻駐足在單元門廊陰影裡,濕熱的鼻息拂過門牌號上凝結的霜花,青銅門把手上某道蜿蜒的劃痕與敦煌石窟的供養人衣褶漸漸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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