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澤信道沒有靠背,坐得筆直。五官乾淨,眼尾略長,說話極慢,好像每個音節都要在舌尖轉一圈才肯出去。他側對著窗外海麵,甲板燈在夜裡排成整齊的點陣,像移動的棋盤。參謀淺田川把報告放在右手邊,“第一輪完成,空單觸發。目標公司反應時間快於預期。”
“‘快’是多久?”他沒看紙,注視玻璃裡的反光。
“二十七分鐘。我們預計四十五。”
“預期不是用來驗證自己。”東澤信道把杯子往左挪了半寸,“是用來重寫的。”
淺田川躬身:“第二輪已加反向試探。”
“別講細節。我隻要結果。”他忽然抬眼,像從玻璃另一側把視線穿回來,“曜陽。顧星闌。名字記住了麼?”
“已經建檔。三年前外海基金、北港並購、南城清理,他都有決策印記。”
“年輕,反應快是優點,也是缺點。”他食指與拇指輕磕,發出極輕的“嗒”。“讓他慢一點。”
淺田川領命。第二輪係統報錯的提示五點多跳上屏幕,他回報:“Alpha誤判,當日回撤超三千萬。”
東澤信道沒有驚訝,隻把“人工”兩個字在口腔裡滾了滾:“人類總喜歡把自己的參與叫‘人工’。”他把杯子放下,語氣仍舊溫和,“輸一場不丟臉。丟臉的是不知道誰贏。聯係天龍市陸氏。我需要一雙在地上的手。告訴他們,我們按規則來,他們也最好。”
天亮後的曜陽像剛洗過,薄雲被風吹開。金融區早餐鋪的油條“吱啦”地炸,豆漿機的震動透過玻璃,混在早高峰的車流裡。辰光大堂的電視牆滾動著標題:【Alpha止損撤退】【倭國資金短線狙擊失敗】【辰光係港務盤前反彈】。電梯裡兩名西裝青年壓低聲音說話,一個感歎“顧總太絕”,另一個笑“人家腦子裡可能真有AI”。
陳易抱一摞文件擠出電梯,邊走邊刷手機:“論壇要給你立牌位,供咖啡和延遲器。”
顧星闌背光坐著,邊簽批邊淡聲:“牌位算了,咖啡可以。”
林安雨把新材料遞上:“昇桐實業徹底注銷,法人遷往天龍市——陸氏投資聯合體。”
“寫得很直白。”顧星闌合上筆,玻璃鎮紙裡的銀箔在燈下亮了一下。
【係統提示:外資風險解除;新威脅標記:天龍市·陸氏財團。風險等級:中上。】
“倭國的針,已經拔了。”他把鎮紙推回去,“下一刀,會從人手裡來。”
“要不要休息一覺?”林安雨提醒。
“睡不著。”顧星闌站起,拉了拉袖口,“人家來做客,總要有人在家。”
“那我呢?”陳易舉著手機拍窗外,“我頂多算值夜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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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班的人最重要。”顧星闌看他,“白天誰都在,夜裡你得在。”
陳易先是一怔,隨即認真點頭:“行。我在。”
傍晚的風更涼,玻璃幕牆把暮色切成一塊塊。廣場噴泉按點開了,水柱在冷風裡斷斷續續。落地窗前的羅漢鬆修成扇形,枝葉沉靜。南港與舊鋼廠方向的燈一串串亮起來,從地底浮出一張網,細密而發光。
“南港穩住,舊鋼廠最後一輪,南城地下點位清乾淨。”顧星闌看著那張網,“這城第一次像能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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