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深秋的夜晚，月光如水銀般瀉在市機關大院的水泥路上。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剛剛落幕，《中共中央關於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製若乾問題的決定》的文件精神正在各級機關傳達。在這個改革開放深入推進的關鍵年份，市場經濟的春風吹遍大江南北。
毛蛋推著摩托車走進院子，車籃裡的獎杯隨著顛簸發出清脆的聲響。機關大院的布告欄裡新貼了學習十四屆三中全會精神的通告，上麵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製的標題在月光下依稀可見。
推開家門，父親正坐在書房的紅木辦公桌前，台燈下攤開著剛剛下發的三中全會文件彙編。聽到動靜，父親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沉穩：這麼晚才回來？又去搞你那些釣魚的玩意兒了？語氣裡帶著處級乾部特有的威嚴，但眼神卻柔和了些。
毛蛋從車籃裡取出獎杯，雙手捧著放到書桌上：今天...今天我去參加市技校創新大賽，得了個一等獎。
父親的動作頓住了。他放下鋼筆，接過獎杯，就著台燈光仔細端詳。獎杯是水晶材質的，造型是一個齒輪托舉著閃電，底座上刻著創新設計一等獎的字樣。
這是...父親的手指摩挲著刻字，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做的什麼項目？
毛蛋深吸一口氣，從工具包裡拿出精心裝訂的設計方案：我改良了釣魚用的炮台支架。現在國家鼓勵發展個體私營經濟，支持科技成果轉化，張教授說這個項目很有市場前景...
父親看得格外仔細。他取出放大鏡，一頁頁審閱著設計圖紙，突然指著文件中的一段話：你看，三中全會明確提出尊重群眾首創精神，你這個創新項目正好符合政策導向。
毛蛋驚訝地發現，父親正在閱讀的正是十四屆三中全會文件，在引導個體私營經濟健康發展等處都做了標記。
這個萬向節的加工精度要求很高，父親終於開口，語氣是技術出身的乾部特有的嚴謹，不過現在政策鼓勵技術創新，市裡正在設立中小企業創新發展基金。
是的，毛蛋連忙解釋，張教授說可以申請科技創新專項資金。我還做了市場調研...他拿出筆記，現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釣魚這種休閒活動越來越受歡迎。
父親沉吟片刻：你這個估算還太保守。三中全會提出要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製’，休閒體育產業一定會大發展。他拿起紅筆在紙上寫著什麼，明天我讓產促科的同誌幫你做個詳細的市場分析。
夜漸深，秘書打來的電話都被父親按掉了。母親進來添茶時，驚訝地發現父子倆正在熱烈討論《公司法》和知識產權保護。
爸，毛蛋突然有些猶豫地說，張老師說...這個項目可以參加全國技校創新大賽，在北京舉辦。
父親放下文件，看著他：現在國家鼓勵技術創新，這是好事。需要什麼支持？
專利申請要兩千多，去北京參賽的路費住宿估計要五千...毛蛋越說聲音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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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內線電話：小劉，明天早上幫我約一下知識產權局的王局。另外，查一下今年科技創新專項資金的申報指南。
放下電話，父親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這裡是一萬塊錢，你先用著。記住，雖然現在政策放寬了，但一切都要按規矩來。
毛蛋愣住了。父親從來不允許他搞特殊化，這次卻...
爸...這...
你這次做得很好。父親的聲音依然沉穩，三中全會提出要建立以公有製為主體、多種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的方針。你們年輕人的創新項目，正是國家需要的。
月光透過書房的窗紗，在紅木書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毛蛋忽然明白，父親不是在給他特殊待遇，而是在響應國家政策。
其實...父親抿了一口茶，我大學時也搞過技術革新。那會兒還是計劃經濟時代，創新項目很難推廣。現在好了，有了市場經濟體製，好的項目不愁沒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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