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底伸出的蒼白人手突然僵住,腕間褪色的平安繩在激流中飄成招魂幡。我懷中的黃鼠狼幼崽雙目暴睜,金瞳裡浮出北鬥星圖,正與溫泉水麵倒映的星象完全重合。
\"叮——\"
靠山屯方向傳來青銅鈴鐺的脆響,十二道音波在水麵劃出漣漪。那些抓著我的鬼手聞聲顫抖,指節間滲出墨綠黏液。我趁機抽出獵刀斬斷束縛,刀刃觸到平安繩的瞬間,刀柄上的鎮邪符竟化作流光鑽入幼崽的額間。
\"哥...哥哥...\"幼崽的啼哭突然變成少女嗚咽,它脊背上的金毛褪去,露出貨郎女兒翠雲的後頸痣,\"祠堂地窖...第三塊青磚...\"
溫泉突然沸騰如滾油,水晶棺中的少女倏地睜眼。她腕間的山核桃手鏈寸寸斷裂,十六顆核桃籽懸浮空中,每顆籽仁都映著長白山不同的峰巒。我猛然想起去年七夕,翠雲在溪邊說過的話:\"這手鏈是用雷擊木根瘤雕的,能鎮住山魈的邪氣。\"
山神化身的怒吼震得玉碑開裂:\"愚昧!你以為這些把戲能破鎮山契?\"它殘存的水晶骨架上冒出翡翠火焰,溫泉中的青銅人俑齊刷刷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窩對準了我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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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雲化成的幼崽突然躍上肩頭,利爪劃開我後頸的疤痕。鮮血濺在玉碑上,碑文竟開始重新排列。我忍著劇痛看清最新浮現的字跡:\"崇禎七年,馬佳氏與守山靈盟誓,以人血續地脈,歲貢童男女各三......\"
溫泉深處傳來鐵鏈崩斷的聲響,水晶棺中的少女飄然而起。她雙手結出古怪法印,十六顆核桃籽應聲爆開,籽仁中飛出金翅山雀,每隻雀鳥口中都銜著片帶血的青銅鈴鐺殘片。
\"這才是真正的鎮山契!\"少女開口竟是翠雲的聲音,她指尖點在幼崽額間,\"三百年前馬佳薩滿用親骨肉煉成守山靈,卻謊稱是黃仙作祟!\"
靠山屯方向的火光中升起七盞人皮燈籠,燈籠表麵浮現出我爹與其他獵戶的麵容。他們天靈蓋處插著金釘,每盞燈籠裡都關著隻金毛黃鼠狼。當燈籠飄至祭壇上空時,翡翠火焰突然暴漲,將人皮燒成灰燼。脫困的黃鼠狼落地化成人形,竟是二十年前失蹤的放山人!
山神化身的水晶骨架開始龜裂,翡翠火焰中傳出無數冤魂的哀嚎。我後頸的疤痕突然發燙,玉化的皮膚下鑽出翡翠鱗片。懷中的幼崽趁機叼走獵刀,淩空畫出道血符。
\"祠堂地窖!\"翠雲的聲音與幼崽的尖嘯重疊,\"契約刻在守山靈的肋骨上!\"
我縱身躍入沸騰的溫泉,翡翠鱗片遇水即硬,在體表結成鎧甲。水底景象令人駭然——無數具水晶棺排列成八卦陣,每具棺中都封著個戴青銅麵具的薩滿。他們雙手交疊胸前,掌心裡捧著截刻滿符咒的指骨。
循著幼崽的指引我找到祠堂地窖時,子時的更鼓恰好敲響。地窖鐵門上掛著七把鏽鎖,鎖眼被血泥糊死。翠雲化成的幼崽突然咬破前爪,將血塗在門楣的凹槽處——那形狀竟與我之前懷中的玉佩完全契合。
門打開的刹那間陰風撲麵而來,百餘盞鮫人燈同時自燃。地窖中央的青銅鼎中堆滿了人的顱骨,鼎身纏著條碗口粗的青銅鏈,鏈條儘頭拴著具無皮屍骸。屍骸的肋骨上果然刻著密文,在綠焰中泛著金光。
\"正月十五,殺靈童取骨,混以朱砂...\"我剛摸到屍骸的肋骨,整具骨架突然暴起。無皮手掌掐住我的喉嚨,空洞的眼窩裡鑽出兩條碧綠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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