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爹爹。"
蘇燼灰負手而立,目光掠過幾人,最終落在那個別別扭扭喚他的身影上。
見女兒難得這般示弱,他眼底的凜冽終究化開些許柔光。
"罷了。"他衣袖輕振,"這次任務,準了。"
"多謝爹爹。"
妲己眼波流轉,提著裙擺輕巧地湊上前,親昵地挽住蘇燼灰的手臂。
她仰起臉時:"爹爹,晚膳備了什麼?女兒餓了。"
蘇燼灰垂眸看著難得撒嬌的女兒,眼底最後那點嚴厲也消散了。
他虛虛攬住撲過來的身影,語氣卻還端著,
"現在知道喊餓了?方才不是跑得挺快,一溜煙就尋不見人影。"
"這還不是爹爹先要同我爭執..."
"是爹要同你吵?你稍不順心便負氣出走,你自己數數這是第幾回了..."
前頭父女倆的對話隨風傳來。
而在幾步開外,蘇暮雨的目光始終凝在妲己身上,如影隨形。
蘇昌河踱至他身側,
"別看了。"
蘇暮雨聲音壓低,
"這次任務的凶險,她不知情,難道你也不清楚?"
蘇昌河漫不經心地將手背在腦後,
"既然如此擔心,不如你現在就去同家主說明。"
蘇暮雨抬步欲走:"我正有此意。"
衣袂翻飛間,蘇昌河已抬手攔在他身前。
月光掠過蘇昌河難得正經的眉眼:"那你呢?"
蘇暮雨腳步微頓:"什麼?"
"難道你獨自前往,便不危險了?"
“這不一樣…”
蘇昌河向前逼近半步,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哪裡不一樣?"他截斷蘇暮雨未儘的話語,"她是血肉之軀,難道你就是銅皮鐵骨?"
"可小嫵從未經曆過......"
"正因為不曾經曆,"蘇昌河再次打斷,字字清晰,
"才更要讓她親眼看看,暗河蘇家的少主,究竟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蘇暮雨看著他,眼底浮起困惑,
"你近來為什麼對小嫵這麼大的敵意?從前的你並非這般......"
蘇昌河向前走的腳步微頓,卻不回頭,隻將背影融進月色裡。
夜風送來他的回答,
"你記錯了。"
"我一直如此。"
蘇昌河獨坐窗邊,耳畔邊仍然回響著蘇暮雨的話語。
敵意?
他垂眸輕笑。
哪裡是敵意。
不過是終於看清,那雙映著星河的眼眸裡,從來不曾有過他的倒影。
他與蘇暮雨,是暗河三百年來唯二通過鬼哭淵試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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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始終記得那日。
那雙突然伸出的手。
他此生見過最瑩潤的柔荑,白得像初雪,又透著粉。
指尖泛著珠玉般的光澤。
可那雙手,卻徑直越過了他。
他眼睜睜看著那凝脂般的指尖輕輕握住蘇暮雨染血的手腕,聽見比泉水更清冽的嗓音說,
"你跟著我們,好不好。"
卻聽見蘇暮雨沉聲道,
"我要帶著六十三號。"
"六十三號?"
她順著蘇暮雨所指的方向側首,目光終於第一次落在他身上。
也就在那個瞬間,蘇昌河真正看清了她的容顏。
晨光恰好漫過她微蹙的眉尖,那雙比桃花還穠麗的眼眸裡,盛著尚未褪儘的驚怯,與幾分純粹的好奇。
原來這暗無天日的暗河,竟也會照進這樣的月光。
她甚至沒有片刻遲疑。
"好。"
輕飄飄一個字,卻讓蘇昌河明白。
自己不過是個添頭,是蘇暮雨堅持下的附屬品。
他曾以為自己在黑暗中窺見天光,此刻才驚覺,那月光從來隻為一人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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