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漢目光掃過堂上的官員，隻在看到林家人時，眼裡才亮了一下。
以房玄齡為首的文官們碰上他的目光，都低下頭，臉上發紅。
他們輔佐李世民，本來是想打造一個國強民安、人人有田種的世道。
努力了這麼久，沒想到在長安被一個要飯的直接戳破，他們心裡那個天下大同的夢，還遠得很。
“我們看著城裡有錢人吃喝玩樂，穿著厚襖，掛著弓箭出門打獵。我們這些人呢？隻能縮在牆根，太陽挪一點，我們跟一點，就想多曬到一點兒光。”
說到這兒，孫老漢眼淚滾了下來。
旁邊十幾個老人也都跟著抹眼淚，都是同樣苦過來的人。
李麗質和幾個女人先是都愣住了，接著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文武百官一個個低著頭不吭聲，李世民的表情也明顯變了。
“是這世道不行嗎？不是。我們這群人活了大半輩子，從前朝到王世充，再到現在，長安百姓的日子其實是一天比一天安穩的。
隻要肯動，總不至於餓死。可那些給我們施舍的人，眼神裡都帶著嫌棄，好像我們就是懶，就是活該。
但我們是真的老了啊，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吃口飯都喘，走到哪兒都被當成破爛。”孫老漢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大口喘氣，臉都憋紅了。
“我就想問一句，這天下誰不會老？誰沒有病倒爬不起來的那天？”孫老漢突然提高聲音，幾乎是在喊。
“孫老漢，你身體不行，別太激動。”林雲軒在旁邊輕聲勸他。
“不、不，林少爺，你別攔我。今天就算死在這兒，我也得把憋了這麼多年的話說完。”孫老漢擺擺手。
“是，我們現在種不了地，出不了力，在老百姓眼裡就是累贅。官府嫌我們窩在城牆根兒難看，丟了長安的臉，變著法想把我們轟到別處去，他們巴不得我們早點死乾淨！”
孫老漢說著，眼睛直直瞪向王元亮和崔垠。
文武百官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那兩人身上，李世民的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
“我們本來都覺得，這日子也就這樣了，隻盼著哪天睡下去再也醒不來，總算能離開這冷冰冰的人間。”孫老漢說到這兒，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群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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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們都默默點頭，臉上全是淒然。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動。他直到這時才知道，自己的百姓裡竟然有人整天盼著死，這得是多絕望？
“可是有一天，有人把我推醒，告訴我有人來施粥了。我還以為是在做夢。活了幾十年，除了官府做做樣子，誰管過我們？”孫老漢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眼裡忽然有了光。
“結果沒多久，就有人端了一碗粥過來。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碗粥的模樣，那根本不是粥，那就是一碗大米飯啊！”孫老漢眼睛瞪得老大。
“以前官府施粥，一碗水裡飄著十幾粒米，糊弄鬼呢。林家施粥，倒是一碗實實在在的飯裡加點水，糊弄的是自己。這做法，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孫老漢說到這裡，抬手擦了擦眼角。
“剛才我聽見有人說林家是沽名釣譽。那我就想問問這位大人，天底下有幾個人能做到這樣？如果這叫沽名釣譽，那我真盼著這樣的‘沽名釣譽’越多越好！”
孫老漢站起來，目光掃過全場。他一個要飯的，竟看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紛紛躲開他的視線。
“孫老漢，不過是一頓飯，沒想到你記了這麼久。”林雲軒輕輕歎了口氣。
他自己都沒想到，一個隨手的舉動，能讓人記這麼深。
“不，林少爺，這不一樣。世上多是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太少。正因為少，才格外珍貴。”孫老漢沒等林雲軒說完，就急忙開口。
“是啊林少爺，我打出生以來吃過最好的一頓飯，就是你施粥時給的那碗米飯。”旁邊一個老婦人也跟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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