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殿、末刃，那些曾與我並肩作戰的人，我都無法做到絕對的公正。天道有私，對玄靈大陸而言，隻會帶來新的禍端。今天我可以因私情偏袒一方，明日便會因恩怨遷怒一地。長此以往，法則崩壞，大陸遭殃。”
“況且此界乃是前輩肉身所化，每一寸山河都流淌著你的本源。”白宸接著道，目光與九霄交彙，“不到萬不得已，前輩自然不會選擇將之毀壞。既是局外之人，不存在私欲；又是次界的創立者之一，前輩顯然比我更適合坐這個位置。”
九霄的眸色漸深。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眼，深深地看著白宸，“你倒是舍得。一界氣運，說讓就讓。”
“我隻是相信自己的判斷。”白宸輕聲道，聲音裡帶著慣常的清澈，“況且，成為天道，雖是機緣，卻也是枷鎖。一旦綁定，便與這方天地同生共死，再也無法抽身。前輩活了萬載，應當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不管是出於一損俱損也好，互相利用也罷，九霄確實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為白宸保住一命。
這份情，白宸自然會還。
更何況，現在的白宸不願被任何事物約束，哪怕這樣的約束對自己十分有利。
他隻想活，為自己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被迫，也不用因為道義而做出不想做的抉擇。
他沒有興趣去承接任何人的命運，也不想成為所謂英雄，年少如此，如今仍是如此。
這片大陸需要一位公正無私的天道，而他白宸，從來都不是那種甘願被架在神壇上的存在。
“你的提議，我會好好考慮。”九霄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觸動後的沉凝，目光在不經意間也柔和了半分，“多謝了。”
白宸微微頷首，看著那道金色虛影從自己的靈府緩緩升起，穿過穹頂，最終消融在更加遼闊的虛空之中。
“我們也該走了。”
夜何依舊站在白宸身後，青衣在漸趨沉寂的靈府中紋絲不動。
白宸歎了口氣，目光從穹頂移開，血紅的刀氣在他指尖最後一旋，隨即沒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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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這次去主界麵，可能就不會再有機會回來了。”
夜何點了點頭，視線越過白宸肩頭，投向九霄消失的方向。
那裡隻剩下一縷尚未散儘的金輝，在虛空中緩緩遊移。
他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他會承接天道嗎？”
白宸笑笑，“他會的。”
“為何？”夜何挑了挑眉。
“他沒有別的選擇。”白宸站起身，與夜何並肩而立，“玄靈大陸的九霄刀骨皆被十二星宮和安居屠殺殆儘，我是最後一個修煉者。但他也知道，有你在，他不可能成功奪舍我。”
夜何沒有否認，隻是靜靜地聽著。
“因此他想要在此間還魂，成為正常的人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白宸頓了一下，笑道，“而想要在主界麵還魂，難度比之玄靈大陸隻高不低。元神離體的時間過長，便會消散，玄靈境界的元神也隻能延長消散的時間。沒有靈魂容器的前提下，他甚至無法安全地出現在主界麵。”
白宸語氣輕了下來，“他想要保留意識，唯一的方式便是與此間氣運綁定，成為此界天道。”
夜何有些詫異，眉心微微蹙起，“沒有九霄刀骨，他不能尋找其他人類還魂嗎？”
“自然可以。”白宸不由一笑，“但他即便還魂成功，無法通過九霄刀骨恢複玄靈境界，他和普通人也沒有太大區別。萬載修為化作流水，從頭開始，於他而言隻怕比死還難受。”
問到這裡，夜何便明白了。
白宸提出的方案，是九霄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
成為天道，雖失自由，卻保有了萬載的意識與尊榮，更能受一界生靈供養，壽元無儘。
白宸此舉，既是報了九霄在關鍵時刻護他心脈的恩情，也是為玄靈大陸找好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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