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禁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第十三日傍晚，暮色透過帳簾的縫隙，在地麵投下一道昏黃的光斑。
夜何掀簾走進帳中時，白宸正坐在案桌前，腳邊放著一隻新送來的木匣，封口的火漆還帶著餘溫，尚未拆封。
夜何走到案桌前，將手中一卷已經批閱好的清單放在白宸麵前，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朱批，“上清月府繳獲資源的分配方案，你看一眼。”
白宸翻了翻，目光在那些精確到個位的數字上停留片刻，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好你在。”
他說著拿起那卷清單，幾乎隻是隨意一掃，翻到最後一頁烙下自己的元神印記，便推到一旁，伸手去拿那隻新木匣。
夜何作為魔族少主多年，統禦魔族事務的經驗遠比他豐富，頭疼他多時的上清月府資源分配，夜何隻花了幾天功夫，便在養傷之餘順手完成了。
但夜何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案桌前，目光落在白宸方才批注的一份物資清單上，看了幾息，然後才開口，“你這方案，有幾處可以調。”
白宸抬眸，“何處？”
“正午那批靈米的數量是對的，但發放順序上北營排在東營前麵。”夜何略微頓了一下，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敲，“北營的防線位置比東營靠前，損耗更大，且前幾日剛經曆過一場小規模衝突，傷員眾多。那些靈米應該優先補給北營，而非按照回執順序發放。”
白宸停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批閱完的物資清單，目光在發放順序一欄停了一瞬，隨即恍然，“是我疏忽了。”
他拿起筆，將原本的發放順序改了一遍，在墨跡乾透前用手指輕輕吹了吹邊角，然後將修改後的清單推到夜何麵前，“還有何處？”
夜何接過，又指出了兩處關於丹藥配比和靈石調度的細節，白宸一一修正著。
兩人一問一答，帳內隻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竟透出幾分難得的安寧。
聯盟的運轉在第二個月初進入了平穩期。
文書來往的速度已降至每日一匣，爭議報告也不再堆滿案桌，各營的物資調配逐漸有了章法。
更重要的是，夜何的傷勢已基本恢複，雖然武修儘失，但靈修根基穩固，麵色也恢複了往日的沉靜。
白宸便沒有耐心再在主界麵停留。
當夜，他沒有回自己的營帳，而是等到營中燈火漸熄，才帶上夜何，悄無聲息地穿過營地，沿著北冥寒淵的通道向下界去了。
他離開時沒有驚動任何人，隻在案上留了一封已封口的信，信封上寫著“至君淺鳳”四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間寫就。
信的內容很短，大致意思是聯盟的事務讓君淺鳳代為處理，他需要去一趟下界接人，歸期未定。
君淺鳳是在次日清晨展開信紙的。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頁，嘴角微抽，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但他還是側過頭，對候在一旁的長老吩咐，語氣與平時無異，“盟主有事外出，他手頭那些未批複的文書，安排到我這邊。通告各營，盟主不在期間由我代行一切事宜。”
那名長老應了一聲，沒有追問，轉身出去傳令了。
君淺鳳坐回案前，拿起手邊一份剛送到的北冥寒淵通道值守記錄。
記錄上寫著白宸和夜何的姓名，通過時間就在兩刻鐘前，墨跡尚未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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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淺鳳嘴角再次動了一下，隨即低聲罵了一句，“這臭小子。”
他倒是大概知道白宸的想法。
兩大家族的人手都懷有私心，彼此提防，這個時候若有一個像隱月那樣獨立於兩族之外的組織出現，便是最好的破局方式。
白宸此去下界，更重要的是將隱月的班底帶到主界麵，以第三方勢力平衡聯盟內部的傾軋。
更何況，以白宸的性子，本就不會願意被這些俗務束縛。
他願意安心留在這裡一個月，完全是看到夜何需要在此休養，順手為之。
否則以這家夥的脾性，怕是早在聯盟確立的第二天便做了甩手掌櫃。
君淺鳳將值守記錄擱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案角那堆積如山的木匣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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