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孤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中的怒意漸漸沉澱，化作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鬆開手，長長地歎了口氣，“也罷。”
他退後一步，語氣緩和了幾分，“你的靈修根基並不弱於旁人。哪怕武修再也無法恢複，也未必就沒有突破玄靈的希望。主界麵的法則更加完善，你以靈修入道，未必不能走出另一條路。”
夜何聞言，愣了一下，忍不住抬眸看向夜孤。
他以為會聽到責罵，會聽到“廢物”之類的譏諷，會聽到“你永遠不如白宸”的嘲笑，他以為夜孤會怪他為他人賭上自己的修為和未來。
夜孤仿佛沒有看到他眸中的詫異，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他麵前。
那是一枚雕刻著曼珠沙華的玉片，花瓣層層舒展，花蕊處一點暗紅，在幽暗的大殿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個給你吧。”
夜何瞳孔微縮。
這是他手腕上召集令的操控玉片，也是他幼年與夜孤交易時，被烙下靈魂印記的憑證。
“主人……”夜何微微垂眸，沒有伸手去接，“我不要。”
即便以他如今的實力，召集令觸發，也無法真正傷害到他。
但這是年幼時的承諾，是他心甘情願的交易，也是他永遠不會違背的忠誠與道心。
他一無所有時，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了如今的實力。
如今實力強大到無人可以再操控他，他也沒有理由忘記這份諾言，收回交換出去的一切。
“這是命令。”夜孤沒有多說，隻是輕輕開口。
夜何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最終緩緩伸出，將那枚玉片接過。
“謝主人。”他輕聲道。
夜孤靜靜地看著他。
無論夜何在魔族掀起了怎樣的波瀾，無論他的實力成長到了何種地步，他在自己麵前永遠是這樣溫順、平靜，不摻雜半分情緒。
他賭上自己的一切與自己交易，如今賭贏了，擁有了足以掀翻賭局的能力，卻依舊隻是將自己當作賭注，靜靜地壓在那裡，從未想過收回。
夜孤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與他交流。
當年他的本體被秩序之噬無休止地折磨，整整十六年的剝魂蝕骨之痛讓他性情暴戾，陰晴不定，舉止皆難由本心。
而這個主動送上門，願意奉上一切，卑微祈求他賜予力量的小孩，最終是憑借著那張與自己妹妹夜曦異常相似的麵容，才讓他留了下來。
力量，他隨手便能給予。
而那張天生媚骨之下的妖媚臉龐，卻是他在被極致痛楚折磨到失控邊緣時，唯一能夠暫時維持清醒的引子。
在這張臉陷入瀕死時，他能夠因此而想起妹妹臨死前不甘的麵容，用短暫的心痛和強行的清醒讓自己能夠勉強維持魔界的正常運轉。
長久以來，他把自己所有的惡意都傾瀉給了這個小孩。
夜何越是溫順承受，他越是變本加厲。
直到如今，秩序之噬被解開，夜孤恢複正常，他才驚覺，自己竟已不知該如何與夜何正常對話。
那些不加掩飾的刻薄與殘忍，在夜何平靜的目光下，竟顯得如此低劣。
夜孤長長地歎了口氣，坐回王座，抬手揉了揉眉心，“回來何事，你直說吧。”
夜何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即又緩緩垂下眼簾，聲音依舊輕緩，“主人……去主界麵嗎？”
他頓了一下，解釋道，“主界麵的法則道源更加完善，靈氣濃度也遠勝此處，更適合修煉與突破。”
夜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大殿內寂靜無聲，隻有燭火在角落裡輕輕搖曳。
“去。”夜孤最終開口。
……
玄靈之戰落幕後，琉璃殿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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